不了正义。
“沙书记,我知道了。我通知陈海。”
挂了电话,他拨了陈海的号码。
“沙书记批了。明天一早就去办边控。你那边的手续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明天一早送出去,最快下午就能落实。”
“好。今晚你加个班,把能做的准备工作全部做完。明天一早,第一时间把手续送出去。不要再等任何人。”
“陈秘书长,您是不是觉得……今晚会出事?”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赌。”
陈海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我今晚不回去了,在办公室等。”
“好。有情况随时打电话。”
陈正明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很久。
季昌明坚持要汇报,高育良拖了半天才看,沙瑞金看完已经下班了。一圈走完,一天过去了。
这一天里,丁义珍可以销毁证据,可以安排出逃路线,可以订好机票,可以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消失。程序走完了,人跑了。
程序没错,错的是时间。时间不等人,程序等。等人、等签字、等批示、等研究、等开会。等着等着,人就不见了。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在绿藤市纪委,刘志强的案子就差点被程序拖死。在江东市检察院,江东集团案的资金链也是被程序卡了很久才查到。
他办过的每一个案子,都是跟程序赛跑。程序是规矩,不能破;案子要办,不能拖。两条线必须同时走,走快了会违规,走慢了会误事。
但这一次,他不是办案人,他是副秘书长。他不能直接下命令,只能提醒、建议、催促。
提醒了,对方不一定听;建议了,对方不一定采纳;催促了,对方不一定快。他能做的,就是记录。
把每一步的时间、每一个人的态度、每一次沟通的内容,全部记下来。将来追责的时候,这些记录就是证据。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季昌明坚持向高育良汇报,高育良下午开会,沙瑞金下班前才看到材料。一天过去了,边控措施还没落实。我提醒陈海做好记录,口头通报机场公安。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天意。”
他合上笔记本,背起帆布包,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得很慢。
明天,手续会送出去。但愿还来得及。但愿丁义珍还没有跑。但愿所有他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但他知道,往往担心什么,就来什么。不是他悲观,是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证据确凿,准备收网,人跑了。
不是跑得快,是有人帮。帮他的人不在外面,在里面。在审批环节里,在传达环节里,在那些“按程序走”的环节里。
程序没有错,错的是执行程序的人。他们把程序当成了拖延的工具,把合规当成了不作为的借口。
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了。数字从三楼跳到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
夜风很冷,他把夹克衫的领子竖起来。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灯亮着,有人在加班。他不知道那些亮着的窗户后面,有多少人在为丁义珍的事忙碌。
也许很多,也许很少。但他知道,不管多少人忙碌,丁义珍都有可能跑。跑与不跑,不取决于办案的人,而取决于那个在暗中帮他的人。
他加快脚步,走进了夜色里。
今晚他睡不着。他要在招待所等陈海的电话。如果今晚没事,明天边控落实,丁义珍就跑不了。如果今晚有事……他不敢想。
但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记录下今晚发生的一切。记录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盾牌。证据在,真相就在。真相在,正义就在。
他推开宿舍的门,没有开灯,坐在桌前,把手机放在面前。
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
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