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题是“全省政法系统作风整顿”。这是沙瑞金到汉东后第一次在常委会上讨论政法工作,也是陈正明到汉东后第一次列席省委常委会。
会议的规格很高,全体常委参加,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等人列席。
小周提前把会议材料送到了他办公室,厚厚一摞。有省政法委起草的作风整顿实施方案,有省高院、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省司法厅的工作汇报,还有一份全省政法系统近三年来的案件质量评查报告。
陈正明花了一整个上午,把这些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关键数据:超期羁押率偏高,证据形式不规范现象普遍,信访积案数量居高不下。这些数字不是他编的,是卷宗里的铁证。
他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了一份发言提纲,不长,只有几页纸,但每一条都有依据,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
八点五十分,他拿着帆布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八楼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沙瑞金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摊着那份作风整顿实施方案,手里握着钢笔。高育良坐在他右手边,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温和得像一杯泡了很多遍的茶,颜色淡了,味道还在。
李达康坐在对面,脸很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祁同伟穿着一身警服,坐在李达康旁边,坐得很直。田国富坐在高育良旁边,圆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季昌明坐在陈正明对面,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陈正明在长条桌末端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
九点整。
沙瑞金敲了一下水杯,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开会。今天的议题是全省政法系统作风整顿。先请政法委汇报方案。”
政法委的郑副主任站起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念方案。念得很慢,一字一句的,像一个人在背书。
指导思想、主要目标、工作步骤、组织领导、保障措施,每一条都写得很规范,每一条都很空洞,像一座没有地基的房子。
沙瑞金听着,没有打断,钢笔在笔记本上偶尔写几个字。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李达康低着头,像是在看材料,但他的目光没有动——他在等,等着看这场戏怎么唱。
郑副主任念完了,坐下来,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沙瑞金环顾了一圈。“大家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高育良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方案总体是好的,但还需要进一步细化。作风整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从长计议。我建议先搞试点,选一两个市州作为试点单位,摸索经验,再向全省推开。不能急于求成,欲速则不达。”
他在“不能急于求成”五个字上咬得很重。
李达康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高书记,‘不能急于求成’。汉东的问题已经拖了那么多年了,再拖下去,老百姓的耐心没了,省委的威信也没了。我认为,作风整顿不能搞试点。试点就是走过场,好做的做,不好做的放下,最后什么都没有解决。要搞就全省一起搞,不留死角。”
田国富慢悠悠地开了口。“达康同志说得有道理,高书记说得也有道理。我建议,方案再修改修改,兼顾积极和稳妥。既要快,也要稳;快是态度,稳是方法。”
祁同伟发言时声音很低,身体微微前倾。“公安厅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我们会按照省委的部署,认真开展作风整顿,不走过场。”
沙瑞金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把钢笔放下,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陈正明身上。“陈正明同志,你是分管政法的副秘书长,你也说说。”
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长条桌的末端。高育良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淡了一些。李达康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祁同伟坐得更直了。田国富低下头看材料。季昌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陈正明站起来,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合上。
“沙书记,各位领导。政法系统作风整顿,我同意李达康同志的意见,不能搞试点,全省一起搞。为什么?因为汉东的问题不是个别市州的问题,是全省性的、系统性的问题。试点的经验,推不到全省。试点解决了,非试点没解决,老百姓会说——‘你们只做表面文章,不做实事’。”
李达康的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说“这小子有胆量”。
“作风整顿的核心不是开几个会、发几个文件,是查实案、纠错案、追责任。我调阅了全省政法系统近三年的案件质量评查报告。有几个关键数据我想给大家念一念。”
他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
“第一,全省各级法院近三年上诉率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老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