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不服判决，不是他们不懂法，是他们觉得法官不公。第二，检察机关不捕率、不诉率也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不是检察官太严，是侦查取证的质量太低。第三，公安机关破案率低于全国平均水平。不是警察不努力，是侦查手段落后、办案力量不足、经费保障不到位。”

    会议室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像一个人在敲门。

    陈正明翻过一页。

    “作风整顿的落脚点不是整人，是整风。把队伍中那些不作为、乱作为、胡作为的人清除出去，把那些冤枉的人放出来，把那些该抓的人抓进去。抓错了，要赔礼道歉；判错了，要改判无罪；关错了，要国家赔偿。法治的尊严，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每一个纠正的错案，都是法治尊严的一块砖。”

    他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身上移到高育良脸上，又从高育良脸上移到李达康脸上，最后移到田国富脸上。

    “陈正明同志的意见很中肯。作风整顿，全省一起搞，不留死角。政法委的方案，按照陈正明同志的意见修改。改好了，再上常委会。散会。”

    椅子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站起来收拾材料，有人低声交谈，有人走向门口。

    祁同伟走到陈正明面前，伸出手，嘴角那丝笑意又挂了出来，比刚才深了一些。“陈秘书长，您今天的发言很有力度。公安系统的数据，您能不能给我一份？我回去对照着查。”

    陈正明握住他的手。“祁厅长，数据是公开的。省公安厅的工作报告里都有。您回去找一下就行。”

    祁同伟松开手，转身走了。

    李达康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陈正明的肩膀，力道不轻也不算太重。“陈秘书长，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早就想说了，但没人听。高育良把政法系统当成他的自留地，谁也不能动他的地。你动了他的地，他会跟你拼命。你怕不怕？”

    陈正明看着他那张黑黑的脸。“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怕的人多了，事就没人做了。没人做，老百姓就受苦。老百姓受苦，我们这身衣服就白穿了。”

    李达康看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好。陈秘书长，以后政法系统的事，你多操心。京州市的事，我来操心。咱们各管各的，谁也别说谁。”

    陈正明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的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暖的。

    高育良在会上的发言不多，但每一条都很有针对性。“不能急于求成”——他不想让作风整顿搞大，搞大了会查到他的人、查到他的事、查到他的钱。他的人有事，他就有事；他有事，他的“汉大帮”就有事。

    李达康的性格跟他不一样，做事方式不一样，对政法系统的态度也不一样。他想让政法系统为京州的经济发展服务，让法院快点判、检察院快点诉、公安快点抓。GDP上去了，他的政绩就上去了；政绩上去了，他的仕途就上去了。政法系统在他眼里不是独立的国家机器，是发展经济的工具。

    祁同伟在整个会上一共没发几句言，但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打磨，不偏不倚，不左不右，不得罪人，也不讨好谁。他最大的本事，是在风浪中把自己藏得最深。

    回到办公室，小王端着热茶走进来。“陈秘书长，您今天的发言，好多人都在说。”

    “说什么？”

    “说您敢说话。在常委会上，很多人不敢跟高书记唱反调。您是第一个。”

    “不是唱反调，是说实话。实话不怕人听，不怕人不信，不怕人反驳。实话就是实话，说一百遍还是实话。”

    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常委会首秀。高育良反对搞全省整顿，李达康支持，田国富骑墙，祁同伟不表态。沙瑞金最后拍了板——按我的意见办。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数据在。数据不会骗人，数据不会站队。数据只会说话。我说了，他们听了。听不听是他们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我说了，该做的做了。剩下的，看他们。”

    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那只流浪猫又蹲在墙头上，白毛在阳光里刺眼，蓝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他看了一会儿那只猫，站起来，背着帆布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明天政法委要送修改后的方案来。他必须看，必须改。方案不改好，不能上常委会。不能上常委会，作风整顿就是一句空话。他不能让一句空话从他手里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