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省检察院转过来的。措辞很正式,大意是: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正在办理一起重大职务犯罪案件,涉案人赵德汉,系国家部委某司司长。
侦查中发现,赵德汉的赃款流向涉及汉东省京州市,需要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协助,对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采取边控措施。
季昌明亲自送来的。陈正明刚开完政法系统作风整顿的协调会,回到办公室,季昌明已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了。他没让小王通报,说“等陈秘书长忙完”。
陈正明推开门时看到他,愣了一下。“季检察长,您怎么不进来?等多久了?”
季昌明站起来,扯了扯衣角,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刚到没多久。陈秘书长,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协查通知,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着。
“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侯亮平处长,正在京城办赵德汉的案子。他要求我们省院对丁义珍采取边控措施,还要配合调查。我拿不准,想听听您的意见。”
陈正明拿起那份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赵德汉,正厅级,涉嫌受贿金额巨大。
赃款流向中有几笔资金进入了汉东省京州市山水集团的项目账户,而山水集团与丁义珍关系密切。侯亮平要求汉东方面立即对丁义珍实施边控,防止其出逃。
“季检察长,您为什么拿不准?”
季昌明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地擦着镜片。
“程序上有问题。侯亮平处长通过电话口头通知,正式的法律文书还没有到。按照程序,没有正式文书,我们不能行动。但侯处长很急,说丁义珍随时可能出逃,等不了。我怕耽误事,又怕违规。”
陈正明看着季昌明。季昌明在检察系统干了这么多年,知道办一个副厅级干部的难处——证据不足,办不下来;证据足了,时机不对,也办不下来。
时机不对,不是证据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人在台上,你动不了他;人下来了,你动他也没用了。
“季检察长,您说得对。程序不能乱。我先给田书记打个电话,听听他的意见。”
陈正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接起来了。
“田书记,我是陈正明。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侯亮平处长来了,丁义珍的案子需要省纪委支持。您看,能不能先批一个控制措施,防止丁义珍出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正明同志,丁义珍是副厅级干部。控制一个副厅级干部,需要省委主要领导的批准。我先向沙书记汇报,沙书记同意了,我再批。您等我的消息。”
挂了电话,陈正明看着季昌明。季昌明不是不懂,是装不懂。他知道丁义珍随时可能跑,但他不想承担责任。
控制丁义珍,需要省纪委批准;省纪委批准了,万一丁义珍没跑成了冤案,他不用担责;省纪委不批准,丁义珍跑了,他也不用担责——程序是省纪委走的,不是他检察院走的。他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又响了。陈正明接起来,那头是最高检的工作号码。一个年轻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大城市特有的急促和自信。
“陈秘书长,我是侯亮平。赵德汉的案子很急,丁义珍随时可能跑。我已经跟季检察长说了,先把人控住,文书后补。你们汉东怎么那么死板?”
陈正明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他见过侯亮平的简历: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破过多起大案要案。
他的父亲是老检察,妻子是钟家的女儿。他有能力,有背景,有人脉,什么都有。他唯一没有的,是耐心。
“侯处长,不是死板,是程序。没有正式文书,我们的边控措施不合规。一旦出了问题,谁负责?您负责,还是我负责?您是最高检的处长,我是省委的副秘书长,谁的责任也大不过法律。法律要求有正式文书,就不能用口头通知代替。您发传真,我这边收到就办。”
侯亮平的声音更高了。“陈秘书长,您知不知道赵德汉的案子有多大?涉案金额巨大!涉及到多个省市!丁义珍是关键证人,他跑了,案子就断了!您负责?”
“我负责。但不是对您负责,是对法律负责。您发传真,我收到就办。不发,我不能办。”
电话挂断了。陈正明把话筒放回座机,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
季昌明看着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变红也不是变白,是那种被人从中间架住了、不知该往哪边倒的尴尬。
“陈秘书长,侯处长生气了。”
“他生不生气是他的事。边控不合规,将来丁义珍的律师在法庭上提出质疑,我们怎么回答?说‘情况紧急,先控后补’?法庭不认这个。法庭只认法律文书。没有法律文书,就是程序违法。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