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违法，证据就无效；证据无效，案子就办不成。他急，我也急。但不能因为急就违法。”

    季昌明把眼镜戴上，把协查通知收进公文包里。“陈秘书长，您说得对。我回去等传真，收到后立即行动。”

    季昌明走后，陈正明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了几行字。

    “侯亮平急了。不是为案子急，是为自己急。赵德汉的案子是他的成名作，他不能让它出任何差错。丁义珍是重要环节，环节断了，他的成名作就成烂尾作了。为了自己的名声，他可以不惜违规。程序在他眼里不是约束，是障碍。”

    小周敲门进来，报告说陆亦可来了。

    陆亦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衫，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她的表情很冷。

    “陈秘书长，大风厂抵押合同的事，我查到了新线索。”

    陈正明让她进来，坐到沙发上。陆亦可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解开白线，抽出里面的材料。抵押合同复印件、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复印件、郑西坡的证言笔录。

    “抵押合同上职工代表的签字，经鉴定，有多处是代签。郑西坡说他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字的，山水集团的人威胁他，不签字就开除所有工人。他没有办法，就签了。这份证言可以作为证据吗？”

    陈正明拿起那份证言笔录，看了两遍。“可以作为证据，但证明力较弱。郑西坡是被胁迫的，他的证言本身就有瑕疵。要证明合同无效，还需要其他证据。比如山水集团胁迫职工代表的录音、录像、文字记录，或者其他职工代表的证言。”

    陆亦可点了点头，把这些意见记在笔记本上。

    “陈秘书长，我刚从检察院过来，听说了最高检要边控丁义珍的事。侯亮平这个人，我在最高检的时候就认识。他办案子有一股狠劲，但也有一个毛病——太急了。急起来，什么都不顾。他要是来了汉东，我们这边有得忙了。”

    陈正明看着陆亦可。她对侯亮平的评价里带着一种同行的、过来人的、看透了但不愿多说的冷漠。

    “陆处长，你认识侯亮平？”

    “认识。他在最高检反贪总局，我在地方。接触不多，但他的名气很大。‘侯亮平’三个字在系统内就是金字招牌。金字招牌是不能砸的。他为了保住这块招牌，可以拼命。您跟他打交道，要小心。不是小心他的能力，是小心他的鲁莽。”

    陈正明没有接话。陆亦可站起来，把材料收进档案袋，把白线在纽扣上缠了两圈，系紧。

    “陈秘书长，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大风厂的抵押合同，我继续查。”

    她走了。门关上了。

    下午，侯亮平的传真到了。季昌明亲自送到陈正明办公室，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陈秘书长，侯处长把正式文书发过来了。我这边已经安排人办边控了。丁义珍跑不了了。”

    陈正明拿起传真件，看了一眼。侯亮平的签名龙飞凤舞，像个将军在签署作战命令。“季检察长，丁义珍是副市长，他的案子办起来阻力不会小。你们要保护好他，不能让他出任何差错。”

    季昌明点了点头。“陈秘书长，您放心。我会安排专人负责。”

    陈正明有一种预感——丁义珍会跑。不是他想跑，是有人要让他跑。他是贪官，不跑是重刑，跑了还能活。

    他手里握着太多人的秘密，那些人不会让他落在办案人员手里。那些人会帮他跑，帮他安排车、机票、假护照、境外的房子。

    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侯亮平的号码。他没有存过，但季昌明把号码告诉了他。他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侯处长，边控措施已经安排了。但我还是那句话，您那边的节奏要加快了。丁义珍在京州的处境很微妙，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侯亮平的声音比上午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陈秘书长，我知道。赵德汉的案子快突破了，赵德汉一开口，丁义珍就跑不掉了。您帮我盯住他，别让他跑了。”

    “我盯不住。丁义珍是京州市的副市长，我一个新来的副秘书长，没权力盯他。盯他的事，是你们反贪局和公安厅的职责。我能做的，是把程序走完。您那边快，我这边才能快。”

    挂了电话，陈正明站在窗前。窗外那只流浪猫又蹲在墙头上，白毛在阳光里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