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公司是本案被告单位的供货商,被告单位是榕城的一家建材公司,被控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以次充好骗取货款。卷宗里附了银行流水,其中有几笔钱从被告单位账户转到了山水投资的账户,金额不大,只有几十万,但转账附言栏里写着“往来款”三个字。更关键的是,山水投资的注册地在汉东省京州市。
陈正明翻到山水投资的工商登记资料那一页,把公司法人的名字看了好几遍——高小琴。这个名字他见过。在江东市检察院办长藤资本案的时候,在叶子菁纵火案的资金流向图里,在洪亮的万海案卷宗中,这个名字都出现过。
高小琴,长藤资本在江东省的代理人之一。她表面上是山水商贸的法人代表,实际上是长藤资本在京州的联络人。现在她又成了山水投资的法人代表。同一个名字,不同公司,同一个幕后老板——赵瑞龙。
方远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陈院长,榕城中院报上来一起合同诈骗案。一审判决有罪,被告人不服上诉到省高院。
上诉理由是——‘我们是正常做生意,不是诈骗’。这个案子案情不复杂,但涉及到跨省取证。被告人的供货商在汉东省京州市,我们需要去那边调取证据。上次您亲自去了,这次我去吧。”
陈正明把山水投资的工商登记资料从卷宗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方远,这个案子你不用去了。山水投资已经注销了,人去楼空。但它的股东还在——高小琴和赵瑞龙。这两个人,不是你能查的。你查不动,也查不起。这个案子我来办。”
方远低下头,看着桌上那页工商登记资料。高小琴,赵瑞龙。他没见过这两个人,但这两个人的名字他听说过。
高小琴是山水集团的法人代表,赵瑞龙是山水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山水集团在汉东省势力很大,在江南省也有投资。他不敢查,也查不起。他的级别不够。
“陈院长,您查过山水集团?”
“查过。在京海办强盛集团案的时候查过。高启强的资金流向了山水集团,山水集团的资金流向了赵瑞龙。赵瑞龙的父亲是赵立春,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副国级。这是一条线,从京海到京州,从高启强到赵瑞龙,从赵瑞龙到赵立春。线很长,但我已经摸到了头。”
方远站在那里,手里那份文件垂了下来。“陈院长,这个案子,您打算怎么查?”
“先把林建明案处理好。他是被骗的,不是骗人的。一审判他十年,判重了。我建议发回重审,由公安机关对山水投资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进行侦查。山水投资是高小琴的公司,高小琴是赵瑞龙的人。公安机关只要查山水投资,就会查到高小琴;查到高小琴,就会查到赵瑞龙。这条线,从榕城通到京州,从京州通到北京。线很长,但线头在我手里。我不能松手,一松,它就缩回去了。”
方远把文件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陈院长,山水集团在江南省的投资不止山水商贸和山水投资。还有山水置业、山水物流、山水矿业。我在省工商局查过,山水系公司在江南省注册了十几家,股东层层嵌套,最终都指向赵瑞龙。他们在江南省投资了好几个亿,涉及房地产、物流、矿业、贸易。这些钱从哪里来?从银行贷的,从民间借的,从各地集资的。钱到了江南省,变成了项目;项目建好了,钱又流走了。流到哪里去了?流到京州了,流到赵瑞龙的账户里了,流到境外的离岸公司里了。这是洗钱,不是投资。山水集团不是在江南省投资,是在江南省洗钱。”
陈正明翻开笔记本,在“山水系”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方远,你把山水系公司在江南省的全部注册资料调出来。工商登记、税务申报、银行贷款、土地出让、项目审批。每一样都要,每一样都不能漏。调齐了,我们一条一条地查。查到了,这条线就接上了;接上了,赵瑞龙就跑不掉了。”
方远站起来。“陈院长,我这就去办。山水系公司在江南省注册了十几家,要查的资料很多,需要时间。”
“时间不等人,赵瑞龙也不等人。你抓紧。”
方远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正明坐在桌前,把林建明案的卷宗从头到尾重新审了一遍。山水投资是供货方,供货出现了问题,林建明作为采购方,也是受害者。他骗了谁?
他骗了下游客户,但那些次品是山水投资供的。他不知道那些是次品,他以为那些是正品。他也是被骗的,不是骗人的。
他提笔在审委会意见表上写了几行字:“林建明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发回重审,由公安机关对山水投资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进行侦查。”
方远用了整整一个星期,把山水系公司在江南省的全部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