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封匿名信
    星城法院讲座结束后的第三天,陈正明在办公室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落款,没有地址,只有收件人一栏写着“江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陈正明副院长收”。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又像是在刻意改变笔迹。邮戳是榕城本地的,日期是三天前。

    陈正明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普通的横格纸,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折了两折。字迹还是那么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纸戳穿。

    “陈院长:我是一个退休干部。我写这封信,是举报一个叫‘山水集团’的企业。这个企业在江东省投资了很多项目,涉及房地产、矿业、贸易,但它的资金来源不明,多次通过省级领导干部的亲属进行融资,涉嫌洗钱、行贿、利益输送。据我了解,山水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姓赵,是某位省级领导干部的亲属。这位领导干部在江东省任职多年,现在已调到外省。我有证据,但我不能公开身份。如果您愿意查,我可以把证据寄给您。如果您不愿意,请把这封信烧掉,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字——“汉东省京州市”。

    陈正明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山水集团,省级领导干部的亲属,姓赵,汉东省京州市。这些关键词在他脑子里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他想起在江东市检察院办长藤资本案的时候,画过一张资金流向图,图的终点是山水集团。想起在京海市委政法委办强盛集团案的时候,高启强的资金也流向了山水集团。想起在中央巡视组查东川省“9·30杀人案”的时候,沈卫国的律师冯森提到过山水集团。

    山水集团像一根藤蔓,从汉东省京州市出发,伸到了江东省,伸到了中昌省,伸到了东川省,伸到了他办过的每一个案子里。它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那些案子的走向。有人不想让它被查,有人不敢让它被查,有人替他挡着。挡着的人是谁?他不知道。但他在汉东省京州市,在那个他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拉开抽屉,把信封放进去。抽屉里已经有了很多东西——林建国的笔记本复印件、高建设的举报信底稿、安欣配枪的弹道鉴定报告、唐小虎的黑色笔记本、李梦琪案的复核报告。现在又多了一封匿名信。他把抽屉锁上了。

    方远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陈院长,榕城中院报上来的一个合同诈骗案。被告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到省高院。上诉理由是——‘我们是正常做生意,不是诈骗’。这个案子案情不复杂,但涉及到跨省取证。被告人的供货商在汉东省京州市,我们需要去那边调取证据。”

    陈正明接过那份上诉状,翻了翻。被告人叫林建明,四十多岁,榕城人。起诉书指控他以次充好骗取货款,一审被判有期徒刑十年。他上诉说那些次品是供货商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供货商叫“山水商贸有限公司”,注册地在汉东省京州市。

    陈正明的手停了一下。

    山水商贸。山水集团。同一个“山水”,同一个京州。

    “方远,这个案子我亲自办。你跟榕城中院说,卷宗调上来,我审。”

    方远愣了一下。“陈院长,这个案子案情简单,争议不大,不需要您亲自办吧?”

    “这个案子涉及到汉东省京州市的一家叫山水商贸的公司。这家公司我在别的地方见过,我想去实地了解一下。不是为这个案子,是为别的案子。”

    方远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三天后,陈正明坐上了开往汉东省京州市的火车。他没有带方远,一个人去的。京州是汉东省的省会,从榕城坐火车要五个多小时。窗外风景从绿油油的田野变成了起伏的山丘,从山丘变成了平原。他靠在座椅上,把那封匿名信从帆布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山水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姓赵,是某位省级领导干部的亲属。”

    赵。不是刘,不是李,不是王。赵。这个姓在汉东省不常见,在江东省也不常见。但在全国,这个姓后面可能站着的,是一个他暂时还不敢想的、比他过去二十一年办过的所有案子里的所有人都要高得多的名字。

    他把信折好,放回帆布包。

    火车到京州时已是下午。京州比榕城大得多,高楼林立,街道宽阔。他出了火车站,拦了一辆出租车。山水商贸的注册地址在京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一栋写字楼里。

    写字楼很新,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坐电梯上了十八楼,找到山水商贸的办公室。门是关着的,门上的牌子写着“山水商贸有限公司”,字是烫金的,很气派。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好几次,还是没有人应。他试着转动门把手——锁着的。

    他去了物业管理处。物业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了他的工作证,查了登记簿,说山水商贸已经搬走了。“搬了快半年了。欠了三个月的物业费,半夜把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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