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封匿名信
搬走了,连招呼都没打。我们还留着他的一把钥匙,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陈正明接过钥匙,打开了那扇门。办公室不大,几十平米,地上散落着一些废纸、宣传册、空纸箱。墙上还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黄山迎客松,落款看不清。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地上的废纸哗哗地响。

    他蹲下来,从废纸堆里捡起一张被揉皱的宣传册。封面上印着“山水商贸”四个字,扉页上印着公司的业务介绍——“本公司主营建筑材料、机电设备、化工产品的销售,兼营项目投资、资产管理、企业并购。”底部的联系人是高小琴,职务是总经理。

    高小琴。他把这个名字记在了笔记本上。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只留下一些搬不走的垃圾。他正准备离开,眼角瞥见墙角有一个被踩扁的纸箱。纸箱的侧面贴着一张快递单,收件人的名字被撕掉了,但地址还看得见——榕城市某小区某栋某号。

    他把那张快递单从纸箱上撕下来,夹进笔记本里。

    从写字楼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天空。京州的天空灰蒙蒙的,太阳在云层后面挣扎,发不出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京州的空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榕城的江水汽,不是北京的干燥冷,是一种陌生的、带着工业气息的、让人不太舒服的味道。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京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小伙子,在电脑上敲了好一阵,说山水商贸已经注销了,注销时间是半年前。注销的原因是“股东会决议解散”,清算报告是“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但他在办公室看到的情况不是这样——债权债务根本没有清理。欠了物业费,欠了供应商的钱,欠了员工工资。这个注销是假的,是为了逃避责任。

    他让工作人员把山水商贸的股东名册打印出来。股东有两个人,一个是高小琴,持股百分之六十;另一个是赵瑞龙,持股百分之四十。

    赵瑞龙。那封匿名信里写的“某位省级领导干部的亲属”,根就在这里。赵瑞龙的父亲叫赵立春,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副国级。

    他把这页股东名册复印了一份,折好放进帆布包里。

    回到榕城已经是第三天了。陈正明坐在办公室里,把那页股东名册从帆布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高小琴,赵瑞龙。这两个名字像两颗钉子,钉在他脑子里。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林婉清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正明,你回来了?”

    “回来了。”

    “京州怎么样?”

    “很大,很新,很陌生。天是灰的,空气里有股怪味。”

    “你注意身体。知远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很高的楼上,往远处看。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字——‘爸爸在看远方’。他不知道远方是哪里,但他知道爸爸在远方。远方很远,爸爸很远。但他看得见。”

    陈正明握着话筒。“你告诉他,爸爸看见了。远方有山,有水,有案子。案子办完了,爸爸就回去了。”

    挂了电话,他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山水商贸的股东是高小琴和赵瑞龙。赵瑞龙是赵立春的儿子。赵立春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副国级。匿名信里说的‘某位省级领导干部的亲属’,就是赵瑞龙。他在京州注册了山水集团,在榕城投资了山水商贸。他的触角伸到了江东省,伸到了中昌省,伸到了东川省。这根藤蔓很长,长到我暂时还看不到它的根。但它迟早会露出来。”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只流浪猫又蹲在墙头上,白毛在夕阳里变成了橘黄色。它看着他,蓝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他在心里对那个写匿名信的人说了一句话,但没有说出口。那封信还在抽屉里锁着。他会等,等那个人把证据寄来。等证据到了,他就知道这根藤蔓有多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