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方远的来访
着,压着就越来越多了。案子会等人,正义不会。正义迟到了,就不是正义了。”

    他又写了一行。“性骚扰案,改判;未成年人案,发回重审。不是我心软,是证据硬。证据在,案子就在;证据不在,案子就不在。证据不说话,但法官要替它说话。我说了,方远记了,合议庭办了。这就够了。”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摞卷宗上,牛皮纸封面在橘红色的光里像一块块旧铜。那些案卷里的名字他不认识,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但他们把希望寄托在法院,寄托在法官手里。法官不能让他们失望,他也不能让他们失望。法官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也是法律最后的尊严。

    他在心里对那个性骚扰案的上诉人说了一句话:“你的案子,我判你赢了。不是因为我同情你,是因为证据支持你。你说他拍了你的肩膀,同事看到了;他经常约你单独出去,聊天记录里有。三条证据,合在一起,就是一条链。链不断,案子就不会倒。你不用再失眠了。”

    他在心里对那个十五岁的男孩说了一句话:“你的案子,我发回重审了。一审没有查清楚,不是法官不认真,是不敢认真。怕得罪学校,怕得罪老师,怕得罪教育系统。他怕的人很多,唯独不怕你。

    你是个孩子,你没有权,没有钱,没有背景。你的伤在背上,在屁股上,青一块紫一块。那些伤不是‘拍了几下’能造成的。一审不信,我信。证据在,伤在,法院就要替你做主。不是替你做主,是法律替你做主。法律在,你就不用怕。”

    窗外,夕阳沉入了闽江,江面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被黑暗吞没。他合上笔记本,贴上胸口,打开抽屉,把那本性骚扰案的卷宗放进去,又把那本未成年人案的卷宗也放进去。

    抽屉里已经有了很多东西——林建国的笔记本复印件、高建设的举报信底稿、安欣配枪的弹道鉴定报告、唐小虎的黑色笔记本、李梦琪案的复核报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装在同一个抽屉里。每一件都很重,重到抽屉的滑轨都被压弯了。但他不觉得重,因为这些都是他该做的事。

    他站起来,背上帆布包,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不是林婉清,是方远。

    “方远,性骚扰案的判决书,你让承办人好好写。把改判的理由写清楚,每一条都要有依据。写完了,我先看。”

    电话那头传来方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陈院长,您还没下班?”

    “没。看完这两个案子再走。案子不等人,我等案子。”

    方远沉默了片刻。“陈院长,您放心。判决书写好了,我亲自送您看。”

    挂了电话,陈正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他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榕城春天的晚风很暖,带着江水的腥味和花香的甜腻。

    他在心里对林婉清说了一句话:“婉清,今天我判了一个性骚扰案,发回了一个未成年人案。不是我心软,是证据硬。证据在,案子就在。案子在,正义就在。正义在,法律就不会倒。法律不倒,我们的家就不会倒。”

    他走下台阶,走进榕城三月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