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你都干过,就差法院了。你来高院,不是当官,是补课。把法院这一课补上了,你的政法生涯就完整了。”
郑院长把他领到隔壁的办公室,门上的牌子已经换好了——“副院长陈正明”。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一个书架,窗台上有一盆文竹,跟他在江东市检察院养过的那盆很像。
他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从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在空白页。窗外是榕城灰蒙蒙的天,远处是闽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船在缓慢移动。他把钢笔握在手里,想了很久,然后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三月二十日,江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报到。郑院长说,我不是来当官的,是来补课的。纪委、检察院、公安、政法委,四个部门都干过了,就差法院。把法院这一课补上,政法生涯就完整了。不是为了完整而完整,是为了知道每一个环节怎么运转。知道了,才能更好地协调。”
窗外传来知远的笑声。林婉清带着他在院子里玩,他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用小树枝拨弄地上的尘土。陈正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很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弧度,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他走回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继续写。
“知远在看蚂蚁搬家。他问妈妈‘蚂蚁的家在哪里’。妈妈说‘在地底下’。他说‘那它们家有灯吗’。妈妈说‘没有’。他说‘那它们怎么看得见’。妈妈笑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也没有答案。但我知道,蚂蚁不需要灯。它们在黑暗中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那盆文竹上。文竹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只只绿色的小手在向他招手。他拿起钢笔,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下最后一行字——
“榕城,我回来了。不是一个人。是一家三口。这一次,应该会待很久。也许不会再走了。也许就在这里,看着知远长大,看着婉清慢慢变老,看着自己头上的白发一根一根地增多。不是终点,是另一个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