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来,京海市超期羁押案件下降了百分之九十,纠正违法通知书回复率达到百分之百,公检法三家信息共享平台运转良好,何勇在公安局推的那套队伍管理规定已经成了全省公安系统的标杆。试点很成功,市委书记在全市大会上点名表扬,省委政法委发了简报向全省推广。
会议进行到一半,孙建国推门进来,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了四个字:“组织部来了。”
陈正明把总结报告的最后几页交给副手继续念,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一个认识,是省委组织部干部处的副处长;另一个不认识,年轻些,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表情严肃。副处长姓孟,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之前习惯性地先笑一下。那笑容很职业,但此刻在陈正明眼里,职业得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陈正明同志,受省委组织部委托,通知你一件事。”孟副处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你为江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请你于收到本通知后十五日内到江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报到。”
陈正明接过文件,低下头看着那枚鲜红的省委公章。江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榕城。他在江东市检察院待过几年,对榕城不陌生。那里有他办过的江东集团案,有他画过的长藤资本资金流向图;有高剑、叶子菁、洪亮那些战友,有他短暂停留过的城市街道——但这一次不是回去办案,是回去当副院长。
他在京海待了将近四年,从省厅专案组到政法委副书记,从强盛集团案到法治体检,从被高启强的人跟踪到看着高启强被审判。他把京海的政法系统翻了个底朝天,该抓的抓了,该换的换了,该建的建了。
散会后,陈正明回到办公室,把那本笔记本从帆布包里拿出来,翻开到空白页,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三月十五日,调令。江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十五日报到在京海四年,办了强盛集团案,推了法治体检试点。何勇说我是‘京海政法系统的清道夫’。我不是清道夫,我是泥瓦匠。哪里漏了补哪里,把墙补好了,就走了。”
何勇的电话在下午打过来,声音有些喘,像是从外面刚回来。“陈正明,你要走了?怎么不提前说?”
“我也是刚接到通知。组织上的安排,不是我能定的。”
何勇沉默了很久,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两人之间流淌。“你在京海干的那些事,我都记着。法治体检那个方案,我会接着推。你走了,制度还在。”
他甚至没有说“再见”,因为他知道他们还会见面——江南省与中昌省交界,两个省会城市之间坐高铁只要两个多小时。
傍晚,陈正明去了安欣的办公室。安欣还在刑侦支队,还是副支队长,案子办了一个又一个,头发白了一根又一根。他正坐在桌前看一份卷宗,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陈正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调令下来了?”
“下来了。江南省高院,副院长。”
安欣靠在椅背上,把双手交叠在肚子上。他比以前老了很多,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眼袋重得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法院好。你在检察院干过,在公安干过,在政法委干过,就差法院了。政法系统五个部门,你干了四个,就差法院。干完法院,你的履历就全了。”
陈正明坐在他对面,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林建国的遗言那一页。上面写着林建国最后写下的那句话——“高启强与赵瑞龙的关系,不是简单的行贿受贿,是利益共同体。”
安欣低下头看着那行字,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抚过。“你师父的案子,李成阳在查。绿藤那边,赵达声也在查。赵瑞龙的事,总会查清楚的。”
安欣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沉入水中。
“陈正明,你到了榕城,替我去看看我师父的坟。他是榕城人,埋在老家的山上。他的坟我去过几次,路不好走。你替我给师父磕个头,告诉他京海的案子结了,强盛集团倒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钱,很薄的几张。“这是我自己的一点心意,你帮我买点纸钱、香烛。”
陈正明接过信封,那薄薄的纸片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第三天,陈正明去看了李成阳。李成阳住在看守所旁边的一间出租屋里,房间里堆满了卷宗和材料。他正在分析赵某交代材料里提到的那几个绿藤市的干部名单,墙上挂着绿藤市的地图,红笔画了很多圈。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陈正明手里的帆布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又要走了?”
“调令。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