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绿藤的余震
太阳很大,光芒四射。画已经旧了,边角卷了,纸也黄了,但太阳还是那么亮,光芒还是那么长。

    “爸爸,这幅画要带走。”知远把画举过头顶。

    陈正明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带。都带。”

    林婉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饭盒里是她做的红烧肉和排骨,在路上吃的。她的马尾已经长到腰了,脸上的笑容比几年前更柔和了,眼角的细纹也多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东西都收拾好了。车在外面等着。”

    陈正明放下知远,把最后一个纸箱搬上货车。橘猫蹲在楼梯口看着他们,肚子已经瘪了,毛也掉了好几块。它老了,不像以前那样跳上跳下了。

    它蹲在那里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喵了一声。林婉清蹲下来摸了它的头。“小黑,我们要走了。你在这里好好的,新搬来的住户会照顾你的。”橘猫蹭了蹭她的手,喵了一声。

    车开了。河昌的街道在车窗外慢慢后退,那栋住了两年的家属楼慢慢后退,那只橘猫蹲在楼梯口的身影慢慢后退。知远趴在车窗上,小手拍着玻璃,喊着“猫猫猫”。

    陈正明把他抱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指着窗外。“知远,我们要去新家了。榕城,一个很大的城市。爸爸以前在那里工作过,那里有江,有桥,有好多好多树。”

    知远抬起头看着他。“爸爸,有太阳吗?”

    “有。太阳哪里都有。”

    “那我还可以画太阳。”

    “可以。你画多少,爸爸都看。”

    火车开了。窗外的田野、村庄、河流、山丘从眼前掠过,河昌的煤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一个灰色的点,然后消失了。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从青江到绿藤,从绿藤到榕城,从榕城到河昌,从河昌到京海,从京海再回榕城。他在这个平行世界里走了十几年,从北到南,从西到东,从一个岗位到另一个岗位,从青年走到了中年。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以为会待很久。每到一个地方,他都没有待太久。但这一次不是离开,是回家。榕城,他待过好几年的地方。这一次回去,不是借调,是正式调任。不是一个人,是一家三口。

    他在心里对榕城说了一句话:“榕城,我回来了。带着老婆孩子。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家。”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知远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开,口水流到他的衬衫上。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在心里对知远又说了一句:“知远,爸爸在纪委查过贪官,在检察院公诉过坏人,在公安抓过凶手,在政法委推过制度。还差一个地方没去过——法院。这一次,爸爸要去法院了。法院是爸爸政法生涯的最后一站。爸爸要在那里坐堂审案,敲法槌。等你长大了,你来法院看爸爸敲法槌。那声音很好听,很响。一敲下去,全场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