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明同志,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你为江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请你于收到本通知后十五日内到江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报到。具体事宜,组织部会另行通知。”
陈正明握着话筒,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摞报告上,白纸黑字,每一页都写满了字。
江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榕城。他在江东市检察院待过几年,对榕城不陌生。那里有他办过的江东集团案,有他画过的长藤资本资金流向图,有高剑、叶子菁、洪亮那些战友,有他短暂停留过的城市街道。
但这一次不是回去办案,是回去当副院长。正厅级,从京海市委政法委副书记到江南省高院副院长,平调,不是提拔,是轮岗。但轮岗的跨度很大,从政法委到法院,从综合协调到审判业务。
组织部的人说,这是中央政法委的安排。陈正明是跨省交流干部,在一个地方不能待太久。京海的任务完成了,强盛集团倒了,公安系统整顿了,法治体检试点也推开了。
他的下一站是法院,要补上他在审判领域的经验空白。纪委、检察院、公安、政法委他都干过了,只差法院。补上这一块,他的政法系统履历就完整了。
他挂了组织部的电话,又拨了林婉清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像是她一直在等。“婉清,我要调走了。江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榕城。”
林婉清沉默了片刻。“榕城。江东省的省会。你以前在江东市检察院待过。”
“对。那边我熟悉。你跟知远跟我一起去。这次不是借调,是正式调任。组织上会给安排住房,知远的学校也会安排好。你们不用在河昌等了。”
“好。我收拾东西。”她挂了电话。
陈正明坐在桌前,把法治体检试点中期报告合上,放进抽屉里。试点还没结束,但他要走了。接替他的人会继续盯着。他知道那套方案会推下去,因为何勇还在,试点单位还在。他走了,制度还在。制度比人可靠。
星期一的上午,陈正明去跟何勇告别。
何勇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很大,不知道在跟谁吵架。看见陈正明站在门口,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就这样,挂了”,把手机扔在桌上。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眶有些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要走了?”何勇的声音有些哑。
“调令下来了。江南省高院,副院长。下个月报到。”
何勇走到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着。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你走了,法治体检怎么办?”
“制度已经建起来了。你在公安局推,检察院、法院那边政法委有人接着推。我走不走,制度都在。”
何勇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目光穿过烟雾落在陈正明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不舍,不是遗憾,是一种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试探到信任、从单打独斗到并肩作战之后突然要分开时那种复杂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沉默。
“陈正明,你在京海不到一年,办了别人三年都办不完的事。强盛集团的案子,你从河昌跟到京海,从一帮小喽啰跟到高启强。你不是京海人,但你为京海做的,比很多京海人都多。”
陈正明站起来伸出手。“何局长,京海的事还没完。赵某交代的那些人,你一个一个地查。查到了,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不要让高启强的余毒再害人。”
何勇握住他的手,握了很久。“陈正明,你到了榕城,我们还会见面的。江南省跟中昌省交界,不远。”
陈正明走出公安局大楼,站在台阶上。五月末的京海已经很热了,阳光晒在脸上发烫,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味和鱼腥气。他仰起头看着那面在风里猎猎作响的五星红旗。旗杆很高,红旗很红,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他
在心里对这座城市说了一句话:“京海,再见了。我在这里办了强盛集团的案子,认识了安欣、徐忠、何勇。我在这里从副处提到了副厅。我在这里学会了一个道理——制度比人可靠。我把制度留下了。我把人也留下了。安欣还在,何勇还在。他们会守着这个制度,不让它倒下去。”
他走下台阶,背着帆布包,走进了京海五月末的阳光里。风从海上来,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一个星期后,陈正明回到了河昌。最后一次,不是出差,是搬家。林婉清已经把行李打包好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堆满了客厅,像一座小小的城市。
知远蹲在其中一个纸箱旁边,手里拿着那幅画——三个人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