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子里,拿起手机拨了林婉清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正明?”
“婉清,案子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她压抑着哽咽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这边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处理完就回去。知远呢?”
“还在睡。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回来了,抱着他举高高。他笑醒了,醒来发现是梦,哭了。”
陈正明握着手机,喉咙发紧。远处的海面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光铺满了海面,浪花拍打着海岸,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声音,像一个人的心跳。“你跟他说,爸爸很快就回来了。不是梦,是真的。”
“好。”
挂了电话。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各回各组整理材料、写报告、准备移送检察院。陈正明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面五星红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仰起头看了很久,太阳晒在脸上。
安欣走过他身边停下来,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陈正明,案子结了。但我师父的案子,还没有结。赵处长还在位置上坐着,他的保护伞还没有被拔掉。高启强进去了,但赵处长还在。赵处长在,就会有第二个高启强、第三个高启强。”
陈正明从帆布包里拿出唐小虎的那本笔记本,翻开到某一页。上面记着赵处长的名字,后面写着一个数字——五十万。那是他老婆名下那套房子的价格。
“赵处长跑不掉了。唐小虎的笔记本里记得很清楚,强盛集团给赵处长的每一笔钱都有记录。你师父李响的案子,方组长会重新查。刹车失灵的鉴定报告、车的残骸、目击证人,督导组会一件一件地查清楚。”
安欣把李响的照片小心地放进警服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自己心跳的位置。“陈正明,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在心里对李响说了一句话:“李响,你的案子,安欣替你查了那么多年。今天,高启强被抓了。你的案子,也会有人替你查到底。”
他背着帆布包走出了督导组大院。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早点摊的蒸汽在晨光里升腾。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脸上很暖。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油条的香味。他在早点摊上买了一根油条、一碗豆浆,站着吃完了。油条很脆,豆浆很烫。
他走到海边,站在堤坝上。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看了很久。他在心里对林婉清说:“婉清,案子结了。高启强抓到了,强盛集团倒了。京海的天蓝了。我很快就能回去了。知远的画贴在冰箱上,等我回去看。”
他走下堤坝,背着帆布包,走进了京海二〇〇二年一月的阳光里。阳光很暖,海风很轻。他走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