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明是在专案组的晨会上接到河昌方面的电话的。秦川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怕自己不够冷静会把事情说得比实际更严重。
“陈局长,你家门口昨晚来了两辆车。不是河昌本地的牌照,是京海的。一辆黑色奥迪,一辆白色面包车。奥迪停在巷口,面包车停在你家楼下。车上下来四五个人,在你家那栋楼周围转了几圈,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上车走了。前后不到十分钟。我们的人跟了一段,被甩掉了。奥迪上了高速,往京海方向去了。”
陈正明握着手机站在走廊的窗前,手指微微收拢,把手机攥得很紧。窗外的京海城在十一月的晨雾里灰蒙蒙的,远处的海面看不见了,那栋挂着“强盛集团”四个大字的写字楼也看不见了,整座城市像是被一层纱布蒙住了脸。他没有说话,秦川也没有催,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他们之间流淌。
“林婉清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她。我们的便衣还在,二十四小时守着。”秦川顿了一下,“陈局长,你那边要动手了?他们这是在摸底,在看你老婆孩子在不在家,在看你家周围有没有我们的人,在看你能不能被打疼。”
陈正明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很凉。“秦大队,我这边快了。高启强急了,所以他开始反扑。他不动,我反而要等;他动了,说明我的路走对了,路走对了就不能停。”
“你小心。他在京海经营了那么多年,你的人身安全也要注意。”
“我会的。”
挂了电话,陈正明站在窗前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手心的汗把手机壳浸湿了,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从河昌寄来的照片——林婉清洗出来的,知远画的那幅画贴在冰箱上,她用相机拍下来,去照相馆洗成照片寄到了专案组。
画上画着三个人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头是圆的,身子是方的,手脚是几条线。最左边那个最小的是知远,中间那个有着长头发的是妈妈,右边那个没有头发、画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的是爸爸。
专案组的晨会上,徐忠把高启强的反扑定性为“重大利好”。他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握着红色记号笔,在“高启强”三个字周围画了一朵正在爆炸的蘑菇云。“高启强派人去河昌摸底,说明他急了。他急了,说明我们离他越来越近了。他越急,我们越要稳。安欣,高启盛那边有什么新进展?”
安欣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一下。
“高启盛还在扛,什么都不说。但他的律师昨天去了三次,每次谈完他的态度就更硬一分。他在跟高启强的人商量对策,在等他们给他递话。律师就是他们之间传话的。我们监听律师的手机,什么都没监听到,他们可能换了别的联系方式。”
李成阳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蓝色记号笔,在“高启盛”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高启盛的手机我们监听了,什么都没监听到。但我监听到了他老婆的手机。昨天晚上他老婆接了一个电话,对方只说了四个字——‘别乱说话’。然后挂断了。不是高启强,是高启强身边的人。他老婆接电话的时候,高启盛在看守所里,但他老婆的这句话会通过律师传给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陈正明把手机的照片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从徐忠手里接过红色记号笔,在高启强周围画了一个圈。“高启强从京海派人去河昌,不是为了打人,是为了吓人。他要吓的不是林婉清,是我。他以为我是一个正常人,正常人会怕,怕了就会退。但他不知道,我不是正常人。我在纪委查过刘志强,在检察院查过长藤资本,在河昌查过张克寒。每一个案子都有人要查我、查我家人。每一个案子我都查到了底。”
他把记号笔放回白板槽里,坐回椅子上。徐忠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陈正明,你今天给河昌那边打个电话,让你爱人注意安全。不是让她害怕,是让她知道情况,让她有防备。”
陈正明点了点头。
散会后,他没有回办公室,站在走廊的窗前拨了林婉清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知远在背景音里喊着“妈妈妈妈”。
“正明?今天怎么这么早?”
陈正明握着手机,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有出来,云层很厚。“婉清,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怕,也不要紧张。专案组在查的案子,嫌疑人可能对你不利。局里已经在你家周围布置了便衣,二十四小时保护你和知远。你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知远的幼儿园,局里也打了招呼,老师会注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知远在背景音里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