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忠翻着账本,厚厚的,六百多页。他抬起头看着安欣。“安欣,你的配枪,你最后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
安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声音从窗边传过来,有些失真。“二〇〇〇年三月十五日,晚上。我在城东追一个人,追到一个巷子里,他翻墙跑了。我去追,枪从枪套里掉出来,我不知道。第二天早上我才发现枪丢了。报案,做了笔录,停了职,处分。三个月后复职,枪没有找到。”
徐忠把账本合上。“一把五四式手枪,枪号已经报到省厅了。只要这把枪还在国内,迟早会找到。你丢了枪,不是你的错。你追的那个人,是高启强的人。他偷了你的枪,用这把枪杀了人。杀的人是谁,我们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查。”
安欣转过身来,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了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杀的人是谁,也许永远查不到了。但杀了人,就一定会有尸体。尸体在哪?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高启强在京海有个地方——他处理他不想要的人的地方。”
陈正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词:账本、枪、尸体、谭思言、赵瑞龙。
“账本,我们已经有了。枪,还在找。尸体,需要查。谭思言,可以配合。赵瑞龙,在省里。这五个点连在一起,就是一条线。线的那一头,是高启强的死刑。”
徐忠看着白板上那几个词,拿起记号笔在“赵瑞龙”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赵瑞龙的事,你们先不要碰。不是不让查,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爸爸在省里,你们一动他,他爸爸就知道了。他爸爸知道了,高启强就知道了。高启强知道了,我们的网就白织了。所以,先查高启强,查到他跟赵瑞龙之间的利益输送,用证据说话。”
陈正明把马克笔放回白板槽里,坐回椅子上。窗外,天快黑了。
“徐组长,安欣,这个案子要查多久?”
徐忠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要在京海待多久。”
“不知道。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也许更久。强盛集团不是一天建起来的,也不是一天能拆掉的。”
陈正明沉默了片刻。“我家里有老婆孩子,他们在河昌等我。”
徐忠站起来,走到窗前,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收回来,什么也没说,把手插进了裤兜里。安欣也站了起来,看着窗外那栋挂着“强盛集团”四个大字的写字楼,四个字在暗下来的天色里像四团金色的火,在黑暗中燃烧。
他把目光从写字楼收回来,看着徐忠,又看着陈正明。“等这个案子结了,你再回去。你老婆孩子会等你的。他们等的是一个办完案子的你,不是半途而废的你。”
陈正明把手伸进帆布包里,摸了摸那本笔记本。笔记本里还夹着林婉清写的那张纸条——“菜在锅里,饭在电饭煲里”。纸条已经皱了,边角卷起来了,但那些字还在,那些画在纸上的、属于林婉清的、娟秀的、一笔一划的字迹还在。他把那张纸条摸了一遍又一遍,放回了帆布包里。
他在心里对林婉清说了一句话:“婉清,京海的案子可能要查很久。你在河昌等我,带好知远。等我回去的时候,知远应该会叫‘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