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京海风云
用来杀一般人的,是用来杀那些他们不敢明着杀的人。杀人的时候,枪在谁手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把枪一定还在京海。”

    陈正明看着车窗外的海面,夕阳已经沉下去了,海变成了深蓝色,像一块巨大的、没有裁剪过的蓝布。

    “枪还在京海,就一定会有痕迹。它打过人,弹壳会留下;它被人摸过,指纹会留下;它被人藏过,藏它的地方会留下。我们要找的不是枪,是枪的痕迹。”

    安欣发动了汽车。“明天我带你去见另一个人。这个人叫谭思言,京海日报的记者。他跟踪报道强盛集团十几年,手里有很多我们公安都拿不到的材料。”

    陈正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海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凉丝丝的。

    第二天上午,安欣带着陈正明去了京海日报社。报社在市中心,一栋九层的大楼。谭思言的办公室在六楼,门半开着,推门进去,不大的房间里堆满了报纸和资料。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稀疏,穿着一件旧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看到安欣和他身后跟进来的陈正明,谭思言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

    “安欣,你不是说你不查这个案子了吗?”谭思言的声音很平,但目光锐利。

    “省厅来人了。这次不一样。”

    谭思言的目光落在陈正明身上,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

    “你们要查强盛集团,需要我做什么?”

    陈正明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份账本复印件,放在谭思言桌上。“这是强盛集团做假账的证据。洗钱、偷税、行贿、虚开增值税发票,每一笔都有记录。我们需要你把这几年的报道整理出来,特别是那些跟这些账目对应的人名、时间、金额。你报道里提到的人和事,跟账本里记的人和事,对上了,就是证据。”

    谭思言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他的手有些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他翻到某一页忽然停下。

    “这笔钱我知道,一九九九年六月,强盛集团通过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套现三百万元。我当时查到了这笔钱的去向——京海市前副市长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他把那一页从账本里抽出来,举到陈正明面前。“我当时写了稿子,被总编压下来了。总编说‘这件事不能报’。为什么不能报?因为赵立春当时正在上升期,马上要调到省里当副省长。谁报他的负面,谁就是跟省委过不去。”

    陈正明接过那页纸。赵瑞龙。不止是赵瑞龙,是赵瑞龙。强盛集团的资金,流向了赵瑞龙。这跟他在江东查到的长藤资本的资金流向图完全吻合。

    长藤资本的藤蔓从绿藤伸到榕城,从榕城伸到长山,从长山伸到河昌——现在,从河昌伸到了京海,伸到了强盛集团,伸到了赵瑞龙。

    “谭记者,你报道里提到的那些人名、时间、金额,能不能整理成一份清单?我们跟账本的记录做比对。比对上的人,就是强盛集团行贿的对象。”

    谭思言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从里面抱出厚厚一摞材料,都是他这些年被压下来没发的稿子。“这些稿子,每一篇都有人打招呼不让发。有的打了招呼就不发了,有的发了被撤了,有的撤了被烧了。这篇——”

    他抽出一份泛黄的稿纸,边角都卷了,“是二〇〇〇年写的,关于高启强涉嫌指使他人故意伤害的报道。写了三个人,一个死了,一个残了,一个疯了。我采访了三个月,把证据收集齐了,稿子写好了,总编说‘发不了’。原因他也不说,就是‘发不了’。”

    陈正明接过那份稿子,一页一页地翻。钢笔字迹,工整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刻上去的。他把稿子收进帆布包里。“这篇稿子,我带走。”

    从报社出来,安欣站在车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街道对面那栋高高的写字楼。写字楼的顶层挂着“强盛集团”四个大字,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正明,你看那四个字。”安欣抬起下巴点了点写字楼的方向。

    陈正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看到了。”

    “高启强在那栋楼的顶层有一间办公室,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京海。他每天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他觉得自己是这里的王。”

    陈正明看着那四个金色的大字,在心里对高启强说了一句话:“高启强,你在那间办公室里站了十几年,以为这座城市是你的。但你不是王,你只是一个贼。你偷了这座城市的钱,偷了这座城市的安宁,偷了这座城市的良心。你偷的东西,我们会一件一件地找回来。”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到专案组已经是下午了。徐忠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

    “陈正明,听说你们今天收获不小?”

    陈正明把账本复印件和谭思言的稿子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洗钱、偷税、行贿、虚开增值税发票,这些罪名的证据基本齐了。故意伤害、杀人,这些罪名的证据还需要补充。安欣的配枪还没有找到,那把枪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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