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借调京海
到指尖,手术缝合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有一条线索,我追了十几年,一直没有放下。二〇〇〇年,我的配枪丢了。不是被偷的,是我自己弄丢的。”安欣把手翻过来,手背上也有疤痕。“那天晚上我在追一个人,追到一个巷子里,他翻墙跑了,我去追,枪从枪套里掉出来,我不知道。等我发现的时候,枪已经不见了。找了一个晚上,没找到。第二天,我报了案。局里给了我处分,停职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复职,那把枪一直没有找到。”

    安欣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不是回忆,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坐了很久、终于找到另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时,把心里压着的石头一块一块搬出来的缓慢过程。

    “我知道枪是谁偷的。高启强的人。他们偷了我的枪,用那把枪杀了人。我不知道杀了谁,但我能查出来。他们以为我的枪丢了,我就废了。他们不知道,丢了枪的警察,还是警察。”

    陈正明看着安欣的眼睛。“那把枪的编号是多少?”

    安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推到陈正明面前。“一九九七年配发,五四式,枪号。”

    陈正明把那串数字记在了笔记本上。“枪号会查。查到这把枪在哪里出现过,打过谁,谁开的枪。安欣,你不是废了,你是被他们废了一只手,但你的另一只手还能握枪。”

    安欣看着陈正明,许久没有说出一个字。

    “你是第一个问我要枪号的人。你是第一个说‘枪号要查’的人。你是第一个说‘你不是废了’的人。你在河昌办了张克寒案,我知道你是怎么查的。你从一枚指纹查起,从一枚弹壳查起,从一张借调函查起。你从最小的东西查起,查到最大的东西。”

    安欣把本子收回去,垂着眼皮沉默了片刻。

    “高启强的网,比张克寒的网大得多。你在河昌查张克寒,用了几个月。你在京海查高启强,也许要几年。你准备好了吗?”

    陈正明也看着他。“我准备好了。”

    窗外,太阳偏西了。京海的天空比河昌蓝,云很白,很低。

    安欣站起来。“明天开始,我带你去见几个人。这些人跟强盛集团打过交道,有的敢说,有的不敢说,有的一句都不会说。你先听,不要问。听多了,就知道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哪些是人话,哪些是鬼话。”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陈正明,你在京海不叫陈正明。你叫‘老陈’。专案组的人都是‘老张’‘老李’‘老王’。名字不重要,案子才重要。”

    他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轻,但很稳。

    陈正明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他写了几行字。

    “七月十七日,京海,专案组报到。徐忠,组长。安欣,刑侦支队。安欣说,他的配枪二〇〇〇年丢了,被高启强的人偷了。枪号已记。这把枪可能杀过人。”

    他合上笔记本,贴在胸前的口袋里。

    窗外,京海的天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沉入水中。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

    他在心里对安欣说了一句话:“安欣,你的枪丢了,你说你是一个丢了枪的警察。枪丢了,可以找回来。人废了,可以站起来。你没有废。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