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借调京海
话:“知远,爸爸要去抓坏人了。那个坏人很厉害,在京海当了十几年的老大,公安局拿他没办法。但爸爸会想办法。爸爸不是一个人去,还有很多叔叔一起去。”

    火车开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当窗外的景色从灰色的山峦变成绿色的平原,又从平原变成水网交错的田野,空气中开始有了咸味。

    京海到了。

    京海火车站比榕城和河昌的都大,出站口挤满了人。陈正明背着帆布包走出站,阳光很烈,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了片刻,让眼睛适应这座陌生城市的亮度。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广场路边,车上下来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衫,头发花白,脸上皱纹不多,但很深,像刀刻出来的。他朝陈正明走过来,伸出手,目光在他脸上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

    “陈正明同志?我是徐忠,省厅‘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京海工作组组长。欢迎。”

    徐忠的手很有力,握了两秒就松开了。他的目光里有一种长期当领导的人特有的、不卑不亢的温和,不冷也不热。

    两个人上了车,徐忠开车,陈正明坐在副驾驶座上。桑塔纳驶出火车站,开上了京海的主干道。京海比河昌大得多,也比榕城大,高楼林立,街道宽阔。

    徐忠把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的法国梧桐枝叶繁茂,搭成一条绿色的隧道。“强盛集团,你听说过吗?”

    陈正明点了头。“听说过。京海最大的民营企业,涉及建筑、房地产、建材、物流。董事长高启强,京海市人大代表,省工商联副主席。省厅盯了他们好几年,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

    徐忠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为什么找不到突破口?不是没有线索,是有线索不敢查。高启强在京海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公安、检察、法院、政府,他的人到处都是。你查他,他那边就知道了。还没有动手,他那边已经把证据销毁了,人也跑了。”

    他侧过头看了陈正明一眼。

    “这次省厅从各地抽调精干力量,组建专案组,目的就是不让他知道。你在河昌办了张克寒案,省厅领导很满意,说你这个人低调、谨慎、专业。京海需要你这样的人。”

    车停在一栋灰色大楼前面。楼不高,只有五层,但占地很大。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一个门牌号。

    “专案组的办公地点就在这里。你先去报到,熟悉一下情况。下午刑侦支队的人会过来对接,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刑侦支队的安欣。他在京海干了十几年,对强盛集团的情况最熟悉。省厅把他从支队借调到专案组,专门配合我们工作。”徐忠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看着那栋灰色大楼。

    “但安欣这个人,有点特殊。他追了强盛集团十几年,追到头发都白了。他跟高启强的人打过很多次交道,也被停过职,也被处分过,也被怀疑过。他的搭档也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但他没有放弃。他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跟你一样。”

    陈正明看着那栋灰色大楼。窗户反射着阳光,看不清里面。他在心里对安欣说了一句话:“安欣,你在京海斗了这么多年,头发都白了,搭档也死了,强盛集团还在。你累不累?你应该很累。但你还没有放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继续扛。”

    专案组的办公室在三楼,一间大房间,摆了八九张桌子,桌上堆满了卷宗和文件。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气味。

    下午两点,一辆半新的北京吉普停在楼下。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警服,没有戴帽子,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一个鸟窝。脸上的皱纹很深,眼袋很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到有些刺人。

    安欣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陈正明身上。他走过来,伸出手。“安欣。刑侦支队。”

    手很瘦,骨节分明,握得不重,但很干脆。他松开手,从上到下打量了陈正明一遍,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种长期跟黑恶势力打交道形成的、看谁都觉得可能是对方内线的警惕。

    “你在河昌办的张克寒案,我看了简报。张克寒是警察,杀了人,还让你查到了。你在河昌能做到,在京海不一定能做到。京海的案子,比河昌大得多,深得多,复杂得多。”

    他坐下来,两只手插在裤兜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我在京海斗了十几年,强盛集团纹丝不动。高启强的人进去了,出来;证据递上去了,退回;报告写好了,压住。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的关系不在京海,在省里。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张网。网在省里,网眼在京海。你在京海收网,网眼收紧了,省里的网绳一松,网又开了。”

    陈正明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安欣从裤兜里抽出手,放在桌上。那双手很瘦,青筋暴起,指节粗大。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指根一直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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