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借调京海
    张克寒系列案结案后的第四十六天,陈正明接到了省公安厅的调令。

    调令很简单,只有一页纸,发给了中昌省公安厅政治部,抄送河昌市公安局。“经研究决定,抽调河昌市公安局副局长陈正明同志参加省厅‘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京海工作组,借调期限六个月。

    请于收到本通知后十日内到省厅报到。”落款处盖着大红公章,日期是二〇〇一年七月五日。

    河昌的夏天热得像蒸笼,煤山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气,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雾霾里。陈正明站在局长办公室窗前,手里攥着那份调令,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起来,像一个生病的孩子蜷缩在床上。

    刘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把那份调令看了两遍,放下,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他穿着一件短袖警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发红的脖颈。

    “省厅点名要你。张克寒的案子,你在河昌办得漂亮,省厅领导在大会上点名表扬。这次京海的扫黑除恶是省厅的重点工作,他们需要你这样的人。”

    陈正明把调令折了两折,收进帆布包里。“刘局长,河昌这边的工作——”

    “河昌的事你不用担心。”刘建国摆了摆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茶水已经凉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刑侦大队那边秦川盯着,你走了翻不了天。你去京海,代表的是河昌的形象,好好干,别给河昌丢人。”

    陈正明点了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在白天不会亮,但他走过的时候还是闪了一下。

    秦川在院子里等着。他靠着车门,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烈日下几乎看不见,只有淡淡的蓝色在空气里浮动了一会儿就散了。

    “陈局长,省厅调你去京海,是去办那个黑社会性质的案子?”

    “强盛集团,高启强。省厅盯了他们好几年了,一直没找到突破口。这次抽调全省的精干力量,集中攻坚。”

    秦川把烟掐灭,弹进垃圾桶里,转过身来看着陈正明,眼神里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种复杂得说不清的沉默。

    “京海不比河昌。那边水更深,关系更复杂。你在京海查案子,不能像在河昌这样放开了查。河昌你查的是一个人,京海你要查的是一张网。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连着上面,连着省里,连着更高。你小心。”

    陈正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大队,河昌这边你盯着。刘建国那边,你注意。我走了之后,他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你也不要跟他硬碰。”

    “我知道。”秦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汽车。他摇下车窗,探出头来,那目光里有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陈局长,保重。”

    车开走了。尾气在烈日下蒸腾,扭曲了空气。

    陈正明站在院子里,仰起头看着那面在烈日下无精打采的五星红旗。旗子垂着,没有风,一动不动,像一幅画。

    林婉清在收拾行李,这一次只打包了冬天的衣服——京海靠海,冬天比河昌冷。知远蹲在行李箱旁边,把自己的玩具一件一件地往里面扔,扔进去又拿出来,拿出来又扔进去。

    他已经两岁多了,会跑会跳,会说“爸爸”“妈妈”“饭饭”“抱抱”,还会说“不要”。他最擅长的就是说“不要”——不要吃饭,不要睡觉,不要洗澡。

    “京海在海边,离河昌很远。坐火车要一天一夜。你在家听话,妈妈带你去看海。”知远说“不要”,然后把一个塑料鸭子扔进了行李箱。

    陈正明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知远咯咯地笑。

    “知远,爸爸要去抓坏人了。你在家听妈妈的话。”

    “不要。”

    林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你儿子跟你一样,不会说好听的。你走之前,能不能教他叫一声‘爸爸’?他只会叫‘爸’,不会叫‘爸爸’。”

    陈正明把知远放下来,蹲在他面前。“知远,叫爸爸。”

    “爸。”

    “爸爸。”

    “爸。”

    他放弃了。

    七月十五日,陈正明登上了开往京海的火车。林婉清带着知远来送站。知远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伸手要爸爸抱。陈正明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把他还给林婉清。

    “到了来电话。”林婉清接过知远,把脸埋在知远的头发里,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知远伸手去抓她的脸,“妈妈不哭”,她抬起头,笑了一下,眼眶是红的,但她说,“没哭,风吹的”。

    站台上没有风。七月的站台,热得像蒸笼。

    他上了车,找到自己的铺位。中铺,硬卧,车厢里人不多。他把帆布包放在枕边,躺下来。

    火车开了。站台上的林婉清和知远慢慢变小,知远的小手还在朝他挥着,嘴里喊着“爸”。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点。

    他在心里对知远说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