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烟,烟灰烧了一长截,他没有弹。“我师父的案子,破了。不是我要的结果。我想抓活的,想问出是谁派他来的。现在他死了,线索断了。”
陈正明站起来,从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到某一页。“不一定。你师父的笔记本里还夹着一样东西,我之前没注意到。一封信,不是张克寒写的,是别人写给他的。信很短——‘任务已完成,速离。’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信封上的邮戳是海东省海州市。张克寒在海东的联系人,还在。那封信的笔迹,还在。笔迹可以鉴定,邮戳可以追溯地址,联系人可以追查。”
秦川侧过头来看笔记本那一页。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快要断了,那几行字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认得。
“‘任务已完成,速离。’”
秦川把这六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这个‘任务’,是张克寒来河昌的任务。他来河昌,不是来查案,是来完成任务。任务完成了,上面让他快走。他走了,高建国死了。这不是巧合,这是谋杀的指令。那个写信的人,就是派他来的人,至少是他的联系人。”
陈正明把那封信的复印件从笔记本里抽出来,小心地放进帆布包的内层。“秦大队,张克寒死了,但他的关系人还在。我们在河昌查到了他的三个关系人,房东老太太的儿子、饭馆老板娘、无业游民。这三个人跟张克寒的关系不深,但他们知道他的一些事情。从这三个人入手,一层一层地往外扩,就能扩到他的核心关系人,扩到给他写信的那个人。”
秦川把烟掐灭,烟蒂扔进花坛里。“扩到那个人之后呢?”
陈正明看着那辆闪着红蓝灯的指挥车,沉默了片刻。“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张克寒的尸检报告、弹道鉴定报告、现场勘验笔录、证人证言、物证清单——这些材料摞在一起,有好几斤重。陈正明用了整整三天,把这些材料全部整理完毕,装订成册,放进档案柜。这摞卷宗的封面上写着“张克寒系列案”几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
他在心里对这本卷宗说了一句话:“你这摞纸,不是结束。是开始。”
五月二十七日,河昌市公安局召开张克寒系列案总结会。刘建国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摊着那份结案报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完了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
“张克寒系列案成功告破,击毙持枪拒捕的犯罪嫌疑人一名,破获刑事案件七起。省厅已经批准给专案组记集体二等功,给秦川同志记个人一等功。陈正明同志作为专案组的指挥员,表现突出,市局决定给他记个人三等功。”
陈正明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前摊着笔记本。他没有看刘建国,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很茂盛了。
“下面,请陈正明同志发言。”
陈正明站起来,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又合上了。“这个案子能破,不是我的功劳。是高建设同志用命换来的线索。他查了六年,查到了张克寒的指纹、弹壳、领枪记录。他把这些线索记在笔记本上,把笔记本交给了他徒弟。他徒弟等了六年,等到今天。我只是帮他把这些线索串了起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刘建国看着陈正明,目光不冷不热,不亲不疏。“陈正明同志谦虚了。散会。”
陈正明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秦川从后面追上来。“陈局长,今晚我请客。不是庆祝,是谢谢你。”
陈正明看着秦川,看着他笔挺的警服、花白的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睛。“秦大队,不用谢。高队长的案子,不是我帮你查的,是我应该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