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明站在白板前,用红色记号笔在“张克寒”三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又在这道横线下面写了几个日期和地名。一九九五年十二月,河昌,西山矿案,出租车司机枪击案;一九九六年三月至一九九七年八月,江东,三起盗窃案、一起抢劫案;一九九八年十月至二〇〇〇年五月,海东,两起诈骗案、一起故意伤害案;二〇〇〇年九月至今,中昌,河昌,行踪不明。
秦川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那几个日期和地名看了一遍又一遍。“六年,七个案子,三省。他不是一个人在作案。他有同伙,有窝点,有销赃渠道。这七起案子,盗窃、抢劫、诈骗、故意伤害、杀人,什么都有。他不是专业杀手,他是职业罪犯。什么都干,什么都不挑。这种人最难抓,因为他没有固定的作案模式,没有固定的活动范围,没有固定的关系人。”
陈正明用红色记号笔在河昌后面打了一个问号。“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河昌。二〇〇〇年九月,他在河昌城东的城中村租了房子,住了将近一年,今年四月才离开。他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一定有活动,有接触,有留下痕迹。查,从他租住的那个房子开始查,查他的邻居,查他的房东,查他在河昌的关系人。他没有身份证,没有固定工作,没有银行卡,他在河昌怎么生活?谁给他钱?谁给他提供住的地方?谁给他掩护?把这些查清楚了,就能找到他。”
秦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去城东。你去哪?”
“我去省厅。张克寒是省厅的人,他的档案在省厅。我要去调他的档案,查他的底细。他是哪里人,什么时候参加工作的,什么时候调到省厅的,受过什么处分,有什么嗜好,有什么朋友。这些东西卷宗里没有,指纹档案里没有,只有省厅的人事档案里有。”
秦川的手停了一下。“省厅的人事档案。你能调到?”
“调不到,也要调。我找赵达声。”
赵达声,那个在绿藤市纪委的时候被调去省文史馆的老领导。陈正明知道他帮不了自己进不了省厅的人事档案室,但他在政法系统干了三十年,认识的人比他多得多。
电话那头,赵达声的声音比几年前苍老了一些。“陈正明,你到河昌了?”
“到了。赵书记,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省公安厅有一个叫张克寒的干部,六年前借调到河昌市公安局。这个人涉嫌多起案件,包括杀人。我需要调他的档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正明以为断线了。“张克寒。我认识这个人。他父亲跟我当过同事。他父亲叫张正国,省公安厅原副厅长,已经退休了。张克寒,他儿子。”
赵达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个人的履历表。“张正国退休之前,把他儿子从下面调到省厅。干了几年,又借调到河昌。你想调他的档案,不是不行,是调了之后会打草惊蛇。张正国虽然退了,但在省厅还有很多人。你一动他儿子的档案,他那边就知道了。”
陈正明握着话筒,看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赵书记,张克寒涉嫌杀人。他不只是借调期间掩盖真相,他亲手杀过人。出租车司机枪击案,用的枪是他从河昌市公安局领的。弹壳上留下了他领枪的记录,指纹留在高建设的笔记本上。他跑不掉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你查到了什么?”
陈正明把弹壳鉴定报告、指纹比对报告、张克寒的领枪记录,一件一件地说了。赵达声听完,只说了一句“你把材料寄给我,我想办法。”电话就挂了。
陈正明把材料复印了一份,装进牛皮纸信封,写上了赵达声家的地址。信封很厚,贴了很多张邮票。他站在邮局柜台前,把信封投进邮箱。信封落进去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很轻,很短。不是句号,是省略号。
秦川从城东回来了,带回了张克寒在河昌的社会关系人名单。房东老太太的儿子,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城东开了一家小饭馆,帮张克寒租了那间房子,说他是“朋友的朋友”。
饭馆的老板娘,四十多岁,烫着卷发,涂着红指甲,说张克寒常来吃饭,“话不多,但出手大方”。城中村的一个无业游民,姓吴,三十出头,瘦得像一根竹竿,说张克寒给过他钱,让他帮忙“看着点,有人来找我就给我打电话”。
三个人,三条线。每一条线都细得像头发丝,但秦川顺着每一条线往下捋,捋了三天,捋出了张克寒在河昌的活动轨迹。他住在城东,常在城东活动,偶尔去城西,从来不进城南和城北。他有规律,有习惯,有活动范围。他不是一个幽灵,他是一个活在河昌的、有血有肉的、有吃有喝有睡的人。
秦川把这些信息填进了一张表格,贴在白板上,在“张克寒”三个字周围画了一个圈。陈正明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