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队,这三个人,哪个跟张克寒的关系最近?”
秦川指着表格上那个无业游民的名字。“姓吴的这个。他帮张克寒望风,张克寒给他钱。这种关系不是朋友,是雇佣。张克寒能用钱雇他望风,说明张克寒在河昌还有别的活动——活动不能让人看见,不能让人知道,不能在白天进行。”
“什么活动?”
“可能是销赃,可能是接头,可能是踩点。不管是什么,他现在还在河昌。”秦川弹了弹烟灰,“他在河昌住了将近一年,去年九月来的,今年四月走的。他在河昌待了那么久,不可能只是为了躲。他一定在河昌有事情做,有钱赚。他赚的钱从哪来?偷的?抢的?骗的?我们在河昌查,把河昌近一年发生的没破的案子全部调出来,一件一件地过。只要能找到跟他作案手法相似的案子,就能锁定他的活动范围。”
陈正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指挥中心的号码。“指挥中心吗?我是陈正明。请把河昌市去年九月至今所有未破的刑事案件清单调出来。今天之内送到我办公室。”
清单下午就送来了,厚厚一摞,几十页纸。陈正明和秦川一人一半,一页一页地翻,一案一案地过,从下午看到晚上,从晚上看到深夜。
翻到第十六页的时候,陈正明的手指停了。
“秦大队,你看这个案子。去年十一月,河昌市城东一家金店被盗。案发时间是凌晨两点,金店的防盗网被人剪断,店内的监控被人用黑布蒙住了。损失的金饰价值二十多万。现场没有提取到指纹,没有提取到DNA,只提取到一枚鞋印。鞋印是四十二码的运动鞋,品牌不详。作案手法——剪防盗网,蒙监控,戴手套,不留指纹。这不是普通小偷干的,这是职业罪犯干的。张克寒当过警察,他懂反侦查。他知道怎么剪防盗网不留痕迹,知道怎么蒙监控不会被人发现,知道怎么戴手套不留指纹。”
秦川把那页纸抽出来,放在白板旁边。
“这个案子我听说过。当时觉得很奇怪,金店的防盗网是从外面剪的,但外面的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人。不可能。监控没拍到,说明嫌疑人知道监控的位置,避开了。知道监控位置的人,要么是内部人员,要么是踩过点的人。张克寒当过警察,他懂监控的布局,他可能在作案之前踩过点。”
陈正明又翻了几页,翻到第二十三页时,手指再次停住。“再看这个案子。今年一月,城东一家烟酒店被盗。作案手法跟金店案一模一样——剪防盗网,蒙监控,戴手套,不留指纹。被盗的是高档烟酒,价值十几万。同一个人干的。”
他把这两份案卷并排摆在桌上,放到一起进行比对。作案时间、作案地点、作案手法、被盗物品的种类和价值,每一条线都对得上。
秦川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金店案和烟酒店案之间画了一条线。“这两起案子是张克寒干的。他去年九月来河昌,十一月作案,今年一月作案,四月离开。他在河昌待了将近一年,作案两次,每次间隔两到三个月。他需要时间踩点,需要时间销赃,需要时间花钱。钱花完了,再作案。作案的手法越来越熟练,胆子越来越大。金店案,他偷了二十多万。烟酒店案,他偷了十几万。三十多万,够他花一阵子了。花完了,他还会回来作案。”
秦川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他一定会回来。他在河昌有房子,有关系人,有销赃渠道。他了解这座城市,知道哪里好下手,知道怎么跑。他不会换地方,因为他已经熟悉了这里。熟悉的地方,对他来说是安全的。”
陈正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快亮了,灰蓝色的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河昌的煤山在晨曦里像黑色的剪影。
“他要回来,我们就等他。他作案需要踩点,踩点就会留下痕迹。我们在城东布控,在金店、烟酒店、其他可能被他盯上的目标周围布置警力。只要他出现,就抓他。”
秦川走到他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河昌的天空从来没有蓝过,永远是灰蒙蒙的,像罩着一层洗不掉的纱布。
“陈局长,张克寒的案子,你打算查多久?”
陈正明看着窗外,煤山那边有晨光在灰云后面挣扎,像一颗被纱布蒙住了、但还在努力发光的灯泡。“查到他落网为止。他落网之后,还要查是谁派他来的。查完是谁派他来的,还要查那个人背后还有谁。查到最后一个人落网为止。”
知远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林婉清在厨房里热牛奶,锅里的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陈正明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她没有回头。“案子有进展了?”
“有。快了。”
“快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