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人在他的黑暗里点了一根火柴，火柴烧得很快，只亮了一瞬，但在那一瞬间，整间办公室都被照亮了。

    “陈局长，你是检察院来的，你懂法律。你知道什么样的证据能定罪，你知道什么样的证据链是完整的。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我师父查了那么久没查完的案子，你来帮他查完。”

    下班后，陈正明没有加班。他背着帆布包走出公安局大楼，站在台阶上。天快黑了，河昌的夜晚比榕城来得早，四月的天，六点多就暗了下来。院子里停着的那几辆警车的车顶上落了一层细灰，在暮色里显得灰扑扑的。

    他走下台阶，走向家属院。家属院在公安局后面，隔着一道围墙，走路几分钟就到。三楼，两室一厅，房子不大，但有厨房、卫生间、阳台，比招待所强多了。

    他推开家门。林婉清正抱着知远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知远趴在她肩膀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含混地喊着“爸爸”。灶台上的锅里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在榕城学会的新菜。

    知远看见陈正明，张开两只胳膊，小身板使劲往他的方向探。“爸爸！抱！”

    陈正明从林婉清怀里接过知远，把他举过头顶。知远咯咯地笑，口水流到他脸上，他没有擦，让他流着。知远瘦了，抱在手里轻飘飘的，像一团棉花。

    “知远今天乖不乖？”陈正明一边问一边把知远举高。

    “乖。睡了两次，吃了三次，拉了一次。你儿子比他妈好带。”林婉清从厨房里端出排骨汤，放在桌上。“今天报到怎么样？局长凶不凶？”

    陈正明把知远放在地上，让他自己扶着茶几走路。“局长不凶。秦大队长有点凶。”

    “秦大队长？”

    “刑侦大队长。干了十几年刑侦，脾气硬。他的师父六年前查案殉职了，他一直没放弃那个案子。他把卷宗给我看了。”

    林婉清把饭盛好放在他面前。“你想帮他查。”

    陈正明端起碗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嘴里，排骨炖得很烂，一咬就脱骨。“不是帮他是帮死者。六年前死了人，凶手还在外面。我是公安局副局长，查案是我的工作。”

    林婉清看着他。知远从茶几那边爬过来，抱住他的腿，嘴里喊着“爸爸爸爸”。

    “你查吧。注意安全。”

    夜深了，知远在小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陈正明的烟盒——空的，他翻出来的，攥得很紧，不肯松手。林婉清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陈正明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四月十六日，河昌市公安局报到。刑侦大队长秦川。西山矿案，高建设殉职，张克寒。秦川等了六年。”

    他合上笔记本，贴在胸口的那个口袋里。

    窗外传来狗叫声，不是猫。河边昌没有橘猫，不知道那只橘猫和它的孩子们现在怎么样了。他在心里对那只猫说了一句话:“小黑，我到河昌了。这里没有你，没有知远的小床，没有碎花布的被子。但这些都会有的。”

    他站起来走到小床边蹲下，知远的手松开了烟盒，攥住了他的食指。小手很暖，很有力。

    “知远，爸爸今天接了一个案子。六年前死了人，凶手还没抓到。爸爸要帮他们抓到凶手。”

    知远在睡梦中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