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告别江东(第三卷终)
    离开榕城的前一天,陈正明去了一趟江东市检察院。

    那天下着小雨,四月的榕城,雨是细密的,像雾一样,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没有打伞,背着那个用了多年的帆布包,从招待所走到检察院。路不长,走了十几分钟,但他走得很慢,像是要把这段路记住。

    检察院大楼在雨里灰蒙蒙的,门口的台阶湿了,反着光。值班室的老头看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站起来。“陈检,今天还来上班?”陈正明说“来收拾东西”,老头点了点头,坐下来,戴上老花镜继续看报纸。收音机里放着评书,单田芳的声音沙哑苍凉,说岳飞传,正说到风波亭。

    他没有先上四楼,而是一层一层地走。一楼是接待室,门关着,他推门进去看了一眼。那张长条椅还在,张德厚就是坐在这张椅子上,把儿子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摊开。两个月过去了,张明辉的案子已经处理完毕,郑警官被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责。

    分局发了整改通知,对刑侦大队进行了一个月的教育整顿。他把照片还给张德厚的时候,张德厚的手还在抖。他说“陈检,我儿子现在敢出门了”,陈正明说“那就好”。

    二楼是侦查监督科,门开着,吴科长正坐在桌前写材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陈检?”站起来,摘下眼镜,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陈正明站在门口说“吴科长,我来告别”,吴科长点了点头,把眼镜戴上,低下头继续写。

    三楼是公诉科。他在这里待的时间最长,从副科长到副检察长,从公诉席到办公室。他推开门,办公室里坐着小刘、老张、还有那两个刚分来的年轻人。小刘看见他,“陈检,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明天就走吗?”陈正明说“今天来收拾东西,顺便看看你们”。小刘的眼眶红了,把脸转过去假装看电脑。

    他没有进公诉科,站在门口说“你们忙,我走了”。他转身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说“陈检,保重”。不知是谁说的。

    四楼是他的办公室。推开门,窗台上的文竹还在,藤蔓已经爬满了窗户的上半截,叶子密密匝匝的,像一面绿色的帘子。他没有带走,留给下一任了。文竹不认人,谁来给它浇水,它就为谁绿着。

    桌上已经空了,抽屉也空了。他在这个房间里坐了一年多,审了多少份起诉书,写多少份检察建议,签多少份纠正违法通知书,记不清了。只记得窗外的梧桐树从光秃秃到满枝绿叶,从满枝绿叶到落叶缤纷,看了一年多。

    他站在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雨打在树叶上,沙沙的。

    他转过身,背着帆布包走出办公室,门没有锁,钥匙放在门框上面,下一任会找到的。

    走下楼梯的时候,高剑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他站在走廊里没有走过来,就那么看着陈正明从楼上走下来。

    “要走了?”

    “要走了。”

    高剑端着缸子走过来,站在陈正明面前,看着他的白衬衫、帆布包、那双穿了很多年的皮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光,是那种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要飞了、知道他会飞得很高、但还是忍不住想伸手拉一把的复杂。

    “陈正明,到了河昌,你是公安局副局长了。不是副检察长了。公安局跟检察院不一样。检察院是等案子来,公安局是去找案子。你去找案子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高科长,我会的。”

    高剑把搪瓷缸子递过来。“这个给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了我十年。你带到河昌去,想我的时候用它喝口水。”

    陈正明接过那个搪瓷缸子。缸子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江东市人民检察院先进工作者”几个红字,字已经模糊了,边角磕了好几道豁口,底部的瓷都掉了,露出黑色的铁胎。

    他接过来说“高科长,我没什么东西留给你”,高剑摆了摆手,“你把我带出来的那些案子留给我就行了。你办的案,我脸上有光。”

    陈正明把搪瓷缸子装进帆布包里,包更沉了。

    他走下台阶,走进雨里。雨不大,但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站在检察院大楼的门口回过头。

    高剑还站在走廊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他看着陈正明,两个人在雨中对视了片刻。高剑抬起夹着烟的手,朝他挥了一下。不是告别,是让他走。

    陈正明转过身,走了。

    下午,陈正明去了榕城市人民医院。不是去看病,是去告别。张明辉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的院,出院后每周还要来复查。陈正明在门诊大厅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看到张明辉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运动服,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低着头走路,像怕被别人认出来。张德厚走在他旁边,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提着病历袋。

    “张明辉。”陈正明叫了一声。

    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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