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告别江东(第三卷终)
辉抬起头,目光在陈正明身上停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去了。

    张德厚走过来,眼眶红了。“陈检,你怎么来了?”

    “我来告别。明天要离开榕城了。走之前来看看你们。”他看着张明辉,那个年轻人站在父亲身后,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脸。“张明辉,你抬起头。”

    张明辉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还有伤,嘴角的淤青已经散了,变成淡淡的黄色,眼睛下面的瘀血也退了,但眼白上还有一块红。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安,有一种被伤害过的人特有的、像受伤的野兽一样的警惕。

    “张明辉,打你的那个警察已经被开除了,案子已经移送到检察院了。你不用再怕了。你才二十三岁,你的人生还很长。你该谈恋爱谈恋爱,该找工作找工作,该结婚结婚。这件事翻过去了。你不要让它压你一辈子。”

    张明辉的眼眶红了,嘴扁了扁,像要哭出来。但他没有哭,忍住了。“同志,谢谢你。”

    陈正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最后一站是长山市。

    不是必须去的,是他想去的。他想在离开江东省之前,再去看一眼那个跟他并肩作战的人。火车到长山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他走出车站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叶子菁的家。

    叶子菁住在长山市检察院后面的一栋老居民楼里。她穿着那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头发还是那么短。她看见陈正明愣了好一会儿,才让开身子说“进来吧”。屋里不大,两室一厅,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周才报到吗?”

    “明天走。今天来看看你。”

    叶子菁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她比以前瘦了,颧骨更突出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长藤资本在长山市的网络已经全部摸清了。庞国良判了十二年,万海贸易的案子移送到省院了。马某某的案子,海东省院已经起诉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声音低了下去。“但你也知道,这些只是藤蔓。根不在我们这里。根在汉东,在赵瑞龙手里。我们够不着。”

    陈正明看着她。“叶检察长,够不着的事,我们先放一放。把手头能干的事干好,把能办的案子办好,把能抓的人抓到。藤蔓剪多了,根就露出来了。根露出来了,自然会有人来拔。”

    叶子菁沉默了片刻,伸出手。“陈正明,到了河昌,好好干。中昌省那边的情况我不太熟悉,但我知道,长藤资本的藤蔓已经伸到那里了。你去了,正好。”

    陈正明握住她的手。“叶检察长,我会留意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叶子菁在身后叫住了他。“陈正明,你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但你做的事,比你说的所有话加起来都多。你去了河昌,我们还是战友。”

    陈正明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四月十五日,清晨。

    榕城火车站,进站口。

    陈正明背着一个帆布包,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牵着林婉清。林婉清抱着知远,知远趴在她肩膀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含混地喊着“爸爸”。他的小手攥着林婉清的衣领,攥得很紧。

    进站口外面,高剑站在那里。他今天没有穿夹克,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没有端着搪瓷缸子。他看见陈正明一家人走过来,迎上去,站在他们面前,从上到下地打量着陈正明,从白衬衫看到帆布包,从帆布包看到那双穿了很多年的皮鞋。

    “来了?”

    “来了。”

    高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这是科里同事的一点心意。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儿子的。你拿着。”

    陈正明没有接,高剑把信封塞进知远的怀里。知远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红彤彤的信封,两只小手抓起来,塞进嘴里啃。林婉清连忙从他嘴里夺下来,对高剑说“高科长,这怎么好意思”。

    高剑摆了摆手。“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你别替他客气。”

    检票了。高剑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陈正明拉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高剑。高剑还站在那里,阳光从车站的玻璃穹顶漏下来,照在他的白头发上,他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高科长,我走了。”陈正明朝他喊了一声。

    高剑没有说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他挥了一下。是让他走。

    陈正明转过身,走进了检票口。

    列车停靠在站台上,绿色的铁皮车厢,车头上的铁牌写着“榕城—河昌”。他找到座位,把行李箱放到行李架上,把帆布包抱在怀里。林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知远坐在她腿上,趴在车窗玻璃上,小手拍着玻璃,嘴里喊着“外外外”。

    高剑站在站台上,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站在车窗外,看着知远,看着林婉清,看着陈正明。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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