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儿子出生
    一九九九年七月,榕城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厚厚地铺在枝头,把整条街道遮得像一条绿色的隧道。

    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从清晨一直叫到深夜,像是要把整个夏天喊破。招待所的房间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式电扇,开最大档的时候嗡嗡响,吹出来的风是热的,但总比没有强。

    林婉清的预产期在七月中旬。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大到系不上鞋带,大到翻身需要他帮忙,大到走路的时候双手撑着腰,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但她每天还是坚持走路,从招待所走到巷口的菜市场,再从菜市场走回来,来来回回,说是“好生”。

    陈正明每天早上出门前会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一会儿。那个孩子在肚子里动得很厉害,拳打脚踢的,像是在里面练武术。林婉清说“他肯定像你,好动”,陈正明说“也好,不像我不会说话就行”。

    江东集团案的二审在省高院开过一次庭前会议,正式开庭排期在八月份。乔绍廷提交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上诉状,把一审判决的每一条都打了。陈正明已经改到了第八稿,把乔绍廷可能提出的每一个质疑都预想到了,把每一条应对的法律依据都备齐了。

    答辩状锁在办公桌的抽屉里,但他脑子里还装着另一份——那是在绿藤市纪委时就起草的、对长藤资本的资金网络的梳理,这份清单的每一页都写着“待查”两个字,已经写了好几页了。

    七月十二日,星期一,凌晨三点。

    陈正明被林婉清的叫声惊醒。他睁开眼,台灯还亮着,林婉清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抓着床单,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白。“正明,好像要生了。”

    他一下子清醒了,从床上弹起来,穿衣服,拿上那个提前准备好的行李袋——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卫生纸、水杯、巧克力、户口本、身份证、孕妇保健手册。这些东西他早在半个月前就准备好了,放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但他还是慌乱了一阵,把行李袋翻了又翻,确认每一样东西都在。

    他扶着林婉清下楼。她走得很慢,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肚子里的孩子等不及了,宫缩一阵紧过一阵。

    凌晨的榕城很安静,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那只橘猫蹲在台阶上,看见他们出来,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看着。

    陈正明在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了一眼林婉清的肚子,二话不说发动了汽车。车开得很快,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林婉清靠在他肩膀上,手一直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很疼。他没有推开,让她掐着。

    榕城市人民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护士推来一张轮椅,把林婉清推进了产房。陈正明被拦在了门外,那道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像是有人在他心上敲了一下。

    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白得刺眼。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四十分。他在走廊里来回走着,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吱的声音。

    凌晨四点,产房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你是家属?”

    “是。”他走上前。

    “你爱人问你,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陈正明愣了一下。他想过这个名字,想了好几个月,从林婉清第一次在电话里说“我怀孕了”的那一刻就开始想。他想过很多名字——陈正己、陈正行、陈正道、陈正远。最后他定了“知远”。“陈知远。知道的知,远方的远。告诉她,知远方,行正道。”

    护士笑了一下,把头缩回去,门又关上了。

    凌晨四点五十八分,产房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那声音很响,响到整个走廊都能听见。不是那种小猫一样的细声细气,是那种中气十足的、像一个小喇叭一样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来了的哭声。

    陈正明站在走廊里,双腿像灌了铅。

    护士又探出头来,这次脸上带着笑。“恭喜你,是个儿子。母子平安。”

    他的眼眶一热,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让它们流着。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一个人,只有头顶那盏白得刺眼的灯。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林婉清被推出了产房。她的头发湿透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她看见陈正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哭了?”

    “没有。”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林婉清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像是用完了全身的力气。

    护士把孩子抱了过来。很小,小到陈正明不敢伸手去接。他的头只有拳头那么大,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握着一个看不见的秘密。

    护士说“你抱抱他”,把孩子放在陈正明怀里。孩子很轻,轻到像没有重量。但他抱着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两条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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