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儿子出生
膊都是软的,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那脸上的皮肤是红的,皱得像一个小老头。但在那些皱纹下面,他能看到林婉清的眉眼,能看到自己的嘴唇,能看到一个全新的、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只属于他和林婉清的小小生命。

    “知远。”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孩子动了动嘴唇,没有睁眼,继续睡。

    江东市检察院的同事们陆续来医院探望。高剑是第一个来的,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站在病房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没有进去。他把果篮递给陈正明,站在走廊里摸出一根烟,想起医院不能抽烟,又把烟塞了回去。

    “恭喜你。以后你就是当爸爸的人了。办案子的时候,别再那么拼命了。家里有人等你。”他拍了拍陈正明的肩膀,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陈正明,这个孩子来得是时候。你刚办完江东集团案,刚纠正了刑讯逼供的错案,长藤资本那条线也在往前走。你的人生,往前走了。”

    吴科长来了,手里提着一箱牛奶,站在门口搓了搓手。“陈检,恭喜恭喜。孩子像你,眼睛大大的。”

    小刘来了,手里拿着一束鲜花,一进门就跑到床边看孩子。“哇,好可爱!陈检,他叫什么名字?”

    “陈知远。”

    “知远,知远。好听。”小刘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小手,孩子的手一下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他力气好大。”小刘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陈正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晃的深绿色的叶子。叶子已经长得很茂盛了,层层叠叠的,把阳光切割成无数细小的光斑,洒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他想起一九九〇年的青江县,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也是这么绿的。他站在信访局的窗前,看着那些叶子,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那个小县城,才能走到更高的平台。

    现在他站在榕城的窗前,已经是江东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了。他不再是一个整天写转办单、帮老百姓讨地讨水的信访干部,他是一个可以纠正错案、可以发出纠正违法通知书的人。他有了一个儿子,会走路,会说话,会叫“爸爸”,会长大。

    林婉清靠在床上,怀里抱着孩子,抬起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是笑着的。

    夜深了,病房里安静了下来。林婉清和孩子都睡着了,孩子的呼吸很轻很匀,鼻翼微微翕动。陈正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下了几行字。

    “七月十三日,凌晨四点五十八分,我的儿子陈知远出生了。他很小,很轻,但哭的声音很大。护士把他放在我怀里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觉得太重了。一个人把一条命交到你手里,你能不重吗?”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孩子。孩子睡得很沉,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写。“这个孩子来得是时候。江东集团案已经办完了,万海案移交给了海东省院,长藤资本的网正在一步一步地被揭开。我不是一个人了。我有儿子了。我要给他做一个榜样,不是当多大的官,是做一个正直的人。”

    他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收进帆布包里。和那个笔记本放在一起的,是林婉清写过的每一张纸条,是张明辉父亲的照片,是林建国的笔记本复印件,是长藤资本的资金流向图。这些东西混在一起,装在那个用了很多年的帆布包里,把包撑得鼓鼓囊囊的,很重。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很软,很暖,像一小块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孩子睁开了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两颗刚被水洗过的黑石子。他看着陈正明,没有哭,就那么看着,像是认识他,又像是在辨认他,又像是在把他记住。

    陈正明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知远,你看到爸爸了。记住这张脸。这张脸不会对你撒谎。”

    孩子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窗外传来那只橘猫的叫声,喵呜,喵呜,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吵醒了刚出生的婴儿。陈正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那只橘猫蹲在路灯下舔着爪子,舔完了抬起头看着窗户,歪了歪脑袋,像是在问他——“你怎么还不睡?”

    他对那只猫轻轻摇了摇头。

    他关上窗户,走回床边,轻轻躺在林婉清旁边。林婉清动了动,把手搭在他的胸口上,没有醒。

    他握住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那年他三十三岁。他有了一个家。这个家不大,一间十多平米的招待所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台上有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但这个家有林婉清在炒菜,有孩子在哭,有纸箱里有洗好的尿布。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陈正明,你从青江县走到绿藤市,从绿藤市走到榕城。你走了那么久,终于走到了这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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