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明停下来,看着吴科长。“吴科长,张明辉被他的人打了十几分钟。面子重要还是法重要?”
吴科长没有说话。
三天后,林局长亲自把撤案决定书送到了张德厚家。张德厚站在门口,接过那张盖着大红公章的纸,手抖得很厉害。他没有让林局长进门,说“我儿子不想见你们”。林局长在门口站了片刻,低下头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走了。
张明辉没有去检察院,他不敢出门。他父亲张德厚一个人来了,手里提着那袋水果,站在检察院大楼门口,看见陈正明从台阶上走下来,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每句话都堵在嗓子眼里,挤不出来。
“同志,我来谢谢你。”他的声音哽咽了。
陈正明握住他的手。“不是我的功劳,是法律。”
他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封信,递给张德厚。“这是榕城市局给你们的道歉信。你带回去给张明辉看。告诉他,打他的那个警察已经被停职了,案子还在查。他不用再怕了。”
张德厚接过信封,把它贴在胸口,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陈正明扶住他的肩膀。“大叔,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儿子。”
张德厚转过身走了。
陈正明站在检察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像是不舍得离开。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陈正明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听不清说了什么。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了人流里。
陈正明转身走回大楼,上了四楼,推开办公室的门。那盆文竹又长高了一些,新出的叶子嫩绿嫩绿的,在午后的阳光里像翡翠一样透明。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当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张明辉案。刑讯逼供。承办民警已停职。分局登门道歉。撤案决定书已送达。榕城市局正在研究对责任人的处理意见。张明辉的父亲来检察院,站在门口一直在说谢谢。我说不是我的功劳,是法律。他听不进去。他只知道检察院有一个姓陈的,帮了他儿子。”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暖的。他闭上眼睛。张明辉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了出来,不是他见过的脸,是他想象的脸——年轻的,瘦削的,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眼睛里全是恐惧的。
他不知道张明辉以后还敢不敢相信警察,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会不会因为这个案子而对这个世界充满敌意。但他知道——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这还不够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