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衫,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的眼眶有些红,嘴唇在微微颤抖,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你是陈正明检察长?”他问,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我是。您是——”
那人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那几张纸,一张一张地摊开。是照片,黑白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上面拍的是什么——一个人的腿上、胳膊上、后背上的淤青。青紫色的,一块一块的,大的像巴掌,小的像指印。
“这是我儿子。”那个男人的声音在发抖,他伸出手指着照片上那些淤青,手指在纸面上方停住了,不敢碰,像怕碰到了会疼。“他在榕城分局被关了几天,出来的时候就成这样了。我们去找过公安局,公安局说他是自己摔的。自己摔的能摔成这样?我不信。我去找过律师,律师说让我来找检察院。同志,你帮帮我。”
陈正明低下头看着那些照片。那些淤青在黑白照片里显得格外刺眼,青紫色的,一块一块的,像烙上去的。他在心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被关在派出所里、被打得浑身是伤、出来之后不敢跟父亲说、只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的年轻人说了一句话:“你受的苦,我知道了。我会帮你。”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大叔,你把这些照片留在这里。我会查的。你给我一点时间。”
那个男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但还是很轻很轻的、像一条被堵了很久的小溪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无声的流淌。他用手背擦了擦脸,弯下腰朝陈正明鞠了一个躬。
陈正明扶住他的肩膀。“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送走了那个男人,陈正明把那叠照片收进帆布包里。走出接待室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沉了很多。帆布包里多了几张照片,不重,轻飘飘的,但压在他胸口上的重量,比之前所有的卷宗加起来都重。因为那是别人身上的伤,是别人心里的疼,是别人父亲的眼泪。
他走上楼梯,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那些灯在白天是不亮的,但他走过的时候还是亮了,好像知道他要走的路很黑,需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