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晋升副检察长
    一九九九年三月,榕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梧桐树还没有长出新叶,但枝头已经鼓起了毛茸茸的芽苞,像一个个攥紧的小拳头,在料峭的春寒里蓄着力。招待所窗外的巷子里,那只橘猫不知从哪里叼来一只死老鼠,蹲在台阶上得意地叫唤,叫声比平时响亮了许多,像是在宣告春天是属于它的。

    陈正明接到考察通知的那天,正在办公室修改江东集团案二审答辩状的第五稿。高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高兴,不是惆怅,是那种眼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要飞了、既想他飞得高又怕他飞得太高的微妙神情。

    “省院政治部的考察组下周一来。你准备一下。”高剑把文件放在桌上,在陈正明对面坐下来,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慢地擦着镜片。

    “副检察长,分管公诉和侦查监督。你的名字是检察长亲自报上去的,省院那边已经过了初步审核。考察只是走程序,但你不能大意。该准备的材料准备好,该汇报的工作理清楚。考察组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多说,不要少说。”

    陈正明拿起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红头,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很正式。他把文件放下,看着高剑。“高科长,我在公诉科还不到两年。”

    “两年够了。你办了多少案子?江东集团案,三十七本卷宗,十八天庭审;万海案的跨省协查,长山市纵火案的资金分析,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案件,哪个不是硬骨头?哪个不是你啃下来的?”高剑把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正明。“检察长跟我说了一句话——‘陈正明是检察院最懂法律的检察官,不是之一,是唯一。’”

    陈正明没有说话。

    高剑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你调到江东还不到两年,我比你早来将近十年。十年,我从科员干到科长。你两年从副科长到副检察长,比我快,比所有人都快。但你知道你为什么比我快吗?

    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你能扛。案子来了,别人躲,你迎上去;出了问题,别人推,你扛起来;证据有瑕疵,别人放过去,你抠出来。这样的人,组织不提拔你,提拔谁?”

    他拍了拍陈正明的肩膀走了。门没有关,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陈正明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摞还没有整理完的答辩状。二审的开庭日期还没有定,他有足够的时间把答辩状写得再扎实一些。但晋升副检察长的消息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快到他还来不及想“我准备好了没有”。

    考察组来的那天,又是一个晴天。政治部的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孙,说话慢条斯理的,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少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坐在旁边负责记录。

    孙主任先跟检察长谈了话,又跟高剑谈了话,然后跟公诉科的其他几个人谈了话,最后把陈正明叫进了小会议室。小会议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平时不怎么用,桌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陈正明同志,请坐。”孙主任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她的目光在陈正明身上停了几秒,不冷不热。“我们今天来,是代表省院政治部对你进行考察。拟提任江东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你谈谈你的想法。”

    陈正明沉默了片刻。“我服从组织的安排。无论在哪个岗位,我都会认真履职,依法办案。”

    孙主任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抬起头看着他。“你在公诉科不到两年,办了哪些案子?有什么体会?”

    陈正明从江东集团案开始说起,说了那三十七本卷宗,说了那十八条补充侦查意见,说了那十七分钟被中断的录音录像,说了乔绍廷在法庭上的每一次质疑和他是如何回应的。他还说了长山市纵火案的跨市取证,说了万海案的跨省协查,说了长藤资本那张横跨两省的巨大的资金网络。

    他说得很慢,把每一个案子都讲成了一个有头有尾的短篇故事。不是讲故事,是讲证据,是讲他在那些证据里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为什么没做。

    孙主任听完,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陈正明同志,你在公诉科不到两年,办了别人五年都办不完的案子。你的业务能力,组织上是肯定的。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办案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案子会不会影响我的前程’?”

    陈正明看着孙主任的眼睛,她的目光不重但很深,像一口没有底的井。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题,不回答是态度问题,如实回答是政治问题。

    “孙主任,我办案子的时候,想的不是前程,是证据。证据在,我就在。证据不在,我就不在。”他顿了顿,把那句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前程是组织考虑的,不是我自己考虑的。我考虑前程,案子就可能办歪;案子办歪了,前程就没有了。”

    孙主任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眼镜戴上又写了几笔。“好了,谈话结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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