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海案的资金网络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洪亮查到的还只是海东省境内的部分，长藤资本在海东省投资了四个房地产项目，总金额超过两亿，资金通过万海贸易等多家马甲公司流入这些项目。这些资金的来源很复杂，有银行贷款，有民间借贷，还有一部分来自省外一家叫“山水集团”的公司。
山水集团——这个名字在长山市纵火案的资金流向图中出现过，在庞国良的供述中出现过，在江东集团案的关联公司名单中也出现过。它像一根藤蔓上结出的果实，挂在长藤资本的枝条上，每一颗果实都是一个案子。
陈正明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新的资金流向图。这张图的中心是长藤资本，围绕着它的是三个省份——江东省、海东省、还有一个他暂时没有查到但知道一定存在的省份。围绕中心的是十几家公司——山水集团、万海贸易、江东集团、宏达贸易、国良实业……这些公司像蜘蛛网上的节点。从中心向外辐射的是几十个个人账户，每一个账户后面都是一个名字。
他在这张图的右下角写下了两个名字——赵瑞龙、赵立春。然后在这两个名字上面画了一个问号。他知道这两个名字迟早会出现在这张图上，但不是现在。现在证据还不够，远不够。
四月六日，陈正明正在办公室写江东集团案二审答辩状的第四稿，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话筒那头是洪亮的声音，跟上次不一样，这次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激动。
“陈科长，万海案有新进展了。”洪亮的声音有些喘，像是刚从外面跑回来，“你上次移交的那批证据，成了突破马某某口供的关键。马某某在看到你们江东集团那边的资金往来记录之后，扛不住了。他交代了他跟长藤资本之间的全部合作关系，还交代了一个我们之前完全没有掌握的情况——长藤资本在江东省的实际代理人，不是庞国良，是另一个人。”
陈正明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是谁？”
“马某某只知道姓陈，不知道全名。他说那个人在江东省很有势力，黑白两道都吃得开。长藤资本在江东省的所有投资项目，都是通过这个人来操作的。包括江东集团的投资。”
陈正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陈”字，在这个字上面画了一个圈。
“还有一件事。”洪亮的声音低了下来，“马某某交代，长藤资本在江东省的那个代理人，跟绿藤市的一个刑事案件有关系。具体的他不肯说，只说‘那个人手上有人命’。”
陈正明的手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
绿藤市。刑事案件。人命。
这三个词像三颗钉子，钉在他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笔记本里夹着林建国的照片，照片下面是那行小字——一九九一年七月十五日，夜班，城西路口，黑色轿车，绿A·0327。
那个人手上有人命。不是马德胜，不是张德胜，不是刘志强，是另一个人——一个在江东省很有势力、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姓陈的人。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林建国一直在查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让唐某某打招呼、让林建国从“他杀”变成“意外”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长藤资本在江东省布下这盘棋的操盘手？
“洪检察官，马某某有没有说这个姓陈的跟绿藤市的哪个刑事案件有关系？”
“没有。他只说了这么多。但他提了一个名字——山水集团。他说这个姓陈的，是山水集团在江东省的代表。山水集团在江东省的所有业务，都由他全权代理。”
山水集团。
这个名字已经在这堆材料里出现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每一次出现，都比上一次更重。山水集团的下游是长藤资本，长藤资本的下游是江东集团、万海贸易、宏达贸易、国良实业，这些公司的下游是马德胜、张德胜、庞国良、马某某。这张网的节点在江东、在海东、在长山、在绿藤。这张网的根在汉东，在京州，在那个叫赵瑞龙的人手里。
“洪检察官，你那边下一步怎么办？”
“申请并案。万海案和你们江东集团案，虽然分属两省，但涉案资金网络是同一个——长藤资本。省院已经同意了，正在跟你们江东省院协调。如果顺利的话，万海案和江东集团案可能会由最高检指定管辖，并案侦查。”
电话挂了。陈正明把话筒放回座机，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几秒才松开。他翻开笔记本，在“陈”字上面又加了一个圈。然后在这两个圈下面写了一行字:“万海案取得突破，新嫌疑人被控制。资金链证据成关键。”
他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合上笔记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来，话筒那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