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洪亮的回信
林婉清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自己听错了的颤抖。

    “正明,我怀孕了。”

    陈正明握着话筒,手指收拢。耳边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走廊里谁在说话的声音,那些声音很远,很轻,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林婉清在电话那头没有听到回应,又问了一遍:“正明,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听到了。我下班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坐在桌前。桌上摊着江东集团案的卷宗,摊着洪亮寄来的万海案材料,摊着那张画满了圈和线的资金流向图。这些东西在那一天之前占据了他全部的时间和注意力。从这一秒开始,他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人,一个还没有名字、还没有脸、还没有声音的人。这个人很小,小到B超屏幕上只是一个模糊的豆大的光点。但这个人很重,重到他觉得整个胸腔都被撑满了。

    高剑从隔壁办公室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陈正明,二审答辩状你改完了没有?下午要——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对。”

    陈正明抬起头看着高剑。“高科长,我要当爸爸了。”

    高剑愣了片刻,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伸出手。“恭喜。”

    陈正明握住他的手。高剑的手很有力,比平时握得更久了一些。他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弧度。“答辩状不着急。你先回去。下午我跟小刘说,让她先改。”

    陈正明收拾好东西,背上帆布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得很急,脚步声比平时快了很多,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的河流。

    他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阳光很烈,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睛站了片刻,走下台阶,几乎是小跑着走向公交车站。他已经很久没有跑过了,跑起来的时候,帆布包在背上一下一下地颠,里面的笔记本、卷宗、钢笔颠得哗哗响。

    他跑过那些等车的人群,跑过卖报纸的小摊,跑过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公交车上人很多,他站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护着帆布包。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榕城的街道。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林婉清站在招待所房间的窗前,手搭在窗台上,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她说“正明,我怀孕了”。他要把这个画面记住,记一辈子。

    公交车到站了。他跳下车,跑过那段窄巷子,跑到招待所门口。那只橘猫蹲在台阶上舔爪子,看见他跑过来,吓了一跳,跳下台阶跑了。

    他推开招待所的门,跑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一个急促的鼓点。他推开308房间的门,林婉清站在窗前,手搭在窗台上,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跟他在公交车上想象的那幅画面一模一样。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眶微红,但嘴角是笑着的。“你跑回来的?”

    陈正明站在那里喘着气,把帆布包放在地上,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放在她的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摸不出任何变化,但他能感觉到,在那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生命正在萌芽。

    “婉清,谢谢你。”他说。声音有些哑,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林婉清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哭了?”

    他没有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

    四月八日,星期六,榕城难得出了太阳。陈正明陪着林婉清去了榕城市人民医院妇产科。B超室在三楼,走廊里坐满了人,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有陪着老婆来的丈夫。林婉清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叫号,陈正明站在旁边,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有些紧张。

    “林婉清!”护士探出头来叫了一声。

    林婉清站起来,看了陈正明一眼。“你在这里等我。”她走进B超室,门关上了。陈正明站在走廊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走廊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哭,那些声音很远,很轻,像一个嘈杂但与他无关的世界。

    门开了。林婉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黑白B超单。她走到陈正明面前,把B超单递给他。他接过来,低下头看着那张纸。纸上有一个模糊的、豆大的、像一只小虾米一样的影子。那个影子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但在那个影子的中心,有一个更小的、更模糊的、一闪一闪的光点。

    “那是胎心。”林婉清说,“医生说胎心很好。”

    陈正明看着那个光点,看了很久。

    那个光点在闪,像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他不知道那个光点会扇出什么样的蝴蝶效应,不知道那个孩子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会从事什么职业,不知道他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但他知道——他会好好地把他养大。不是因为他欠这个世界的,是因为这个孩子是这个世界给他的、最好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礼物。

    “陈正明。”林婉清叫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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