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就越深，拔出来的时候倒下的树就越多。

    火车到榕城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天黑了，路灯亮着。他走出火车站，打了一辆出租车回招待所。出租车在榕城的街道上穿行，霓虹灯在玻璃上映出一片红红绿绿的光斑。他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

    回到招待所，他推开308房间的门。桌上的饭菜用碗扣着，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纸条，上面写着:“菜在锅里，饭在电饭煲里。婉清。”他把纸条收进笔记本里，揭开扣在菜上的碗，拿起筷子吃饭。菜是凉的，但他吃得很慢，把每一口都嚼得很细。

    他吃完饭洗了碗，坐在桌前翻开洪亮给他的那袋材料，一页一页地看。万海案的卷宗比江东集团案的还要厚，涉及海东省的五个地市，涉案人员二十多人，涉嫌罪名十多个。他看到了长藤资本在海东省的投资图谱，看到了万海贸易与山水商贸之间的资金往来，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但在那些材料里反复出现的名字——赵瑞龙。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赵瑞龙，赵立春的儿子，长藤资本的实际控制人。这根藤的根不在江东，不在海东，在汉东。他的终点不在榕城，不在这里，在更远的地方。他还有很多路要走。他合上笔记本，贴在胸口的口袋里，口袋里的那张纸条还在。他把纸条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小心地放回去。

    窗外传来那只橘猫的叫声，喵呜，喵呜，像婴儿在哭。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那只橘猫蹲在路灯下舔着爪子。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还在。他看着那道裂缝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你裂了那么久，我走了那么久。我们都不容易。你继续裂，我继续走。看谁先到头。”他闭上眼睛，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沉默的黑暗里，慢慢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