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省检察院在海州市的市中心,一栋七层的灰色大楼,楼顶竖着一面国旗。洪亮领着他走进大楼,上了三楼,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办公室不大,两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个洗脸架。桌上堆满了卷宗和文件,洪亮把椅子上的几本卷宗搬到桌上,腾出一个位子让他坐。
陈正明没有坐。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那三个牛皮纸档案袋,并排放在洪亮面前。“洪检察官,这是万海贸易与江东集团之间关联关系的全部证据。第一袋是关联关系证据,第二袋是资金往来证据,第三袋是马某某涉嫌涉黑犯罪的证据——这一袋是你寄给我的材料的复印件,我整理好了,还给你。”
洪亮拿起第一个档案袋,解开缠在纽扣上的白线,抽出里面的材料。他看了几页,停下来看着陈正明。“你编了页码?”
“六十七页,每一页都有编号。你以后引用的时候,直接写编号就行,不用再重新编了。”
洪亮把那几页纸放回档案袋里,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着镜片。他是那种做事很慢的人,不是拖延,是稳重,像一辆重载的卡车,起步慢,但一旦开起来就很难刹住。
“陈科长,你这些证据来得太及时了。马某某的案子,我们查了大半年,查到了他在海东省的犯罪网络,但一直没有找到他跨省资金往来的直接证据。你提供的这些材料,正好补上了这一环。”
他又拿起第二个档案袋,没有拆开,在手里掂了掂。“二十万的往来款,看上去不大,但这二十万是打开整条资金链的钥匙。有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证明马某某与江东集团之间的资金往来不是正常的业务往来,而是涉嫌洗钱的非法交易。有了这个定性,我们就可以把长藤资本在海东省的资金网络全部纳入侦查范围。”
“洪检察官,长藤资本的事,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洪亮把档案袋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长藤资本在海东省的业务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他们通过万海贸易这个马甲,在海东省投资了好几个房地产项目,总金额上亿。这些项目的资金来源很复杂,有银行贷款,有民间借贷,还有一部分来自省外。我们现在还没有查到这些钱跟长藤资本之间的直接关联,但有了你提供的这些材料,应该快了。”
他顿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比陈正明带来的那三个都大。“这是万海案的全部卷宗摘要。你带回去看看,也许对江东集团案有帮助。”
陈正明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着的材料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不是洪亮一个人能办完的。他在心里对洪亮说了一句话:“洪检察官,这些材料不是纸,是炸药。你把它们放在我手里,不怕我炸到自己吗?不怕。因为你知道,我跟你一样,都是拆弹的人。我们拆的不是炸弹,是长藤资本埋在地下的那些雷。雷很多,埋得很深。但一个一个地拆,总能拆完。”
“陈科长?”洪亮看他出神,叫了一声。
“没事。谢谢你,洪检察官。这些材料对我很有用。”
两人一起去食堂吃了饭。海东省检察院的食堂比江东市检察院的大,菜也多一些。洪亮打了四个菜,红烧肉、清炒菜心、糖醋排骨、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陈正明吃得很慢,洪亮也不急,两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案子。
“陈科长,你在检察院干了多久了?”洪亮问。
“大半年。”
“大半年?那你之前在哪里?”
“省纪委。绿藤市。”
洪亮放下筷子看着他。“省纪委出来的,难怪。你办案子的那股劲儿,不像是检察院培养出来的。检察院的人习惯了等案子,等公安机关移送,等法院判决。纪委的人习惯了自己去找案子,去找线索,去找证据。你身上有纪委的味儿。”
陈正明端起碗把饭吃完,把碗放下。“洪检察官,万海案开庭的时候,你通知我。”
“一定。”
吃完饭,洪亮送他到火车站。下午的阳光很烈,晒得站台上的水泥地面发白。陈正明背着帆布包走向检票口,洪亮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陈科长。”
陈正明回过头。洪亮站在站台上,阳光照在他稀疏的头发上,有些刺眼。“万海案这条线,我会一直查下去。不管查到最后查到谁,我都会查下去。”
陈正明看着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你查你的,我查我的。我们查的是同一个东西。查到同一个地方的时候,我们会见面的。”他转过身,走进了检票口。
火车开了。窗外的田野、村庄、河流、山丘,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他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包里装着洪亮给他的那袋材料。袋子很沉,比他带给洪亮的那三袋加起来都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洪亮在万海案上下的功夫,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这也是好事,因为案子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