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高剑的认可
    判决书下达后的第三天,陈正明在办公室里整理二审的上诉答辩提纲。不出所料,陈某某的辩护人乔绍廷在上诉期的最后一天向江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上诉状不长,只有四页,但每一条都打在一审判决的薄弱环节上——证据链的断裂、程序瑕疵、量刑过重。陈正明把上诉状看了三遍,用红笔在上面对应位置标注应对方案,像拆弹专家在剪断一根根导线。

    高剑推门进来的时候,陈正明正伏在桌上写答辩状。他没有敲门,直接进来了,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冒着热气,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走到桌前没有坐下,站在那里看着陈正明。他的脸上有一种陈正明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严肃,不是疲惫,是一种说不清的、像一个人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出口的光时那种绷了很久的脸终于可以放松一点的释然。

    “陈正明,先别写了。跟你说个事。”

    陈正明放下笔,抬起头。“高科长,什么事?”

    高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着镜片,擦得很慢,把镜片上的每一个斑点都仔细擦干净了。“上午检察长找我谈话,说江东集团案办得不错,省院也很满意,问我对你有什么评价。”

    陈正明没有说话。他看着高剑,高剑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在日光灯下反着光,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说,陈正明是我见过最懂法律的公诉人。不是最懂检察院流程的,是最懂法律的。他把法律当信仰,不是当工具。这种人在公诉科不多见。检察长听了之后说了一句——‘那你要把他留住’。”

    陈正明握住搪瓷缸子的手微微收拢,不是紧张,是意外。高剑这个人不爱夸人,他来公诉科好几个月了,高剑从来没有当面夸过他一句。每次他写完起诉书、答辩状、补充侦查提纲,高剑看了之后最多说一句“还行”“可以”“没问题”。

    “高科长,谢谢你。”

    高剑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夸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带的,是因为你确实干得好。江东集团案三十七本卷宗,你一个人啃完了;二十七条证据缺陷,你一条一条地补了;十八天的庭审,你一天一天地熬过来了。我干了这么多年公诉,见过能干的,没见过你这么能扛的。”

    他从夹克衫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火柴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散开。“检察长还说了一件事。省院准备成立一个二审专案组,专门处理江东集团案的上诉。他让我推荐人选,我说陈正明。检察长同意了。二审由你主诉,我协助。”

    陈正明靠在椅背上。二审专案组,主诉。这意味着他要独自面对乔绍廷在二审法庭上的新一轮进攻,要在更高一级的法院上为这份判决的每一个字辩护。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摞还没有写完的答辩状,把答辩状合上放在一边。

    “高科长,二审什么时候开庭?”

    “最快也要年后。省高院那边案子多,排期排不过来。你有充足的时间准备答辩状。不急,慢慢写,写扎实。一审我们赢了,二审不能输。”

    高剑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陈正明,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对你不太放心吗?”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有些失真,“因为你从纪委来。纪委办案子跟检察院不一样。纪委是党内监督,检察院是法律监督。我怕你把纪委那一套带到检察院来——重实体轻程序,重结果轻过程。但你用行动证明了,你是程序最重、证据最抠、法律最懂的那个。我放心了。”

    他走了。门没有关,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下班后,陈正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招待所,而是先去了法院对面的那家小书店。书店不大,只有十几平米,书架上摆满了法律类书籍。他买了一本最新版的《刑事诉讼法释义》,然后沿着江边走了回去。榕江的河面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被夕阳染红的绸带。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林婉清已经把饭菜做好了,菜不多但每一样都做得很认真。青椒肉丝切得粗细均匀,肉丝嫩滑,青椒脆爽;西红柿炒鸡蛋炒得刚好,不老不嫩;清炒时蔬用的是菜心,焯水断生,淋上蚝油;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紫菜泡得很软,蛋花打得很散。

    陈正明放下帆布包,洗了手坐下来。林婉清把饭盛好放在他面前,坐在他对面。“今天是周五,学校开家长会,我班上一个学生的家长没来。那个孩子父母离婚了,跟着奶奶过,奶奶年纪大了来不了。我给他奶奶打了电话,说孩子在学校表现很好,让她放心。他奶奶在电话那头哭了。”她低下头拿着筷子在碗里拨了几下,没有吃。“那个孩子成绩很好,期末考了全班第三,但性格越来越内向,上课不敢回答问题,下课不敢跟同学玩。我找过他谈心,他说‘老师,我怕我奶奶不要我了’。”

    陈正明放下筷子,看着林婉清的眼睛。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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