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一个轻易在人前哭的人。
“婉清,你能帮他的,就帮帮他。”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这孩子不容易。”
陈正明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指腹上的茧又厚了一些。他握了很久,林婉清把手抽回去,端起碗继续吃饭。“快吃吧,菜凉了。”
周末,陈正明难得没有加班。他陪着林婉清去了榕城市中心的百货大楼,给她买了一件冬天穿的大衣,藏蓝色的,羊毛的,穿在身上很暖和。林婉清在试衣镜前转了一圈,问他好不好看,他说“好看”,她就买了。他又陪她去了菜市场,买了排骨、鱼、青菜,大包小包拎了一手。她走在前面挑菜,他跟在后面拎东西,像一个普通的丈夫陪普通的妻子过普通的周末。
榕城的冬天不冷,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但不刺骨。他在心里对林婉清说了一句话:“这个案子结了。二审还要打,但没那么急了。我可以多陪陪你了。不是一天两天,是每一个周末。你买菜我拎着,你做饭我洗碗,你看电视我陪你看。我不会说话,但我会听。”林婉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正蹲在鱼摊前面挑选鲫鱼,用手指按了按鱼肚子,问老板“新不新鲜”,老板说“今天早上刚到的,你看这眼睛多亮”。她挑了两条,让老板杀了,装在塑料袋里递给他。
她把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陈正明。“你今天怎么了?老看着我。”
陈正明把目光移开。“没什么。”
林婉清笑了一下,拎着菜走在前面。她的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藏蓝色大衣的衣角在风里飘着,他走在后面,跟着她回了家。
晚上,陈正明坐在桌前继续写二审答辩状。林婉清坐在床上看书,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整个房间只有暖黄色的台灯光亮和偶尔翻书的声音。他写完一段放下笔看着她的侧影,她在台灯的光里低着头看书,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在心里又对她说了一句话:“婉清,谢谢你等我。从绿藤到榕城,从夏天到冬天,你一直在等。等我下班,等我吃饭,等我回来。我回来了,菜是热的,饭是热的,你是暖的。”
窗外传来那只野猫的叫声,喵呜喵呜,像婴儿在哭。林婉清放下书,从厨房拿了几块吃剩的鱼骨头走到窗前往下扔。她转过身看着他。“那只猫又来了,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陈正明想了想。“就叫它‘小黑’吧。”林婉清看了他一眼,扑哧笑了,“你起名字的水平,跟你说话的水平一样。”
他又低下头继续写答辩状。答辩状的第一段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了好几次。“针对上诉人陈某某提出的上诉理由,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他写完之后又读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再读一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高剑说二审最快也要年后,他有充足的时间,不过他不急,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细节。他会把答辩状写得很扎实,像砌墙一样一砖一瓦地砌进去,让乔绍廷在二审法庭上找不到任何缝隙。
窗外传来那只野猫的叫声,喵呜喵呜,像婴儿在哭。林婉清又从厨房拿了几块吃剩的鱼骨头走到窗前往下扔。她转过身看着陈正明笑了,“你又发呆了。”
陈正明回过神来,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