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法条对决
身,把桌上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材料一件件收进帆布包里。包已经很沉了,塞了十几本卷宗、几本法律汇编、好几个笔记本,肩带被压得变了形。他把包甩到肩上,走出法庭。走廊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声控灯在他脚下亮起,在他身后熄灭,一明一暗。他心里有一句话,没有对任何人说,只对自己说:“江东集团案,还有五天的庭审。猎枪打完了,后面还有强迫交易、串通投标、洗钱。每一个罪名都是一场硬仗,每一场硬仗都要打满全场。”

    他走出法院大楼。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榕城的秋天不像绿藤那么冷,风是凉的,但不刺骨,像一个人的手,轻轻地、凉凉地贴在脸上。他走下台阶,朝公交车站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他在上面又加了一行字:“猎枪证据被采信。乔绍廷说‘我低估了你’。但我知道,我没有赢。证据赢了。”

    他合上笔记本,贴在胸口的口袋里。口袋里的那张纸条还在,叠了很多道,折痕处快要断了,但他舍不得扔。那是林婉清的字迹,她写“陈正明”三个字的时候,“正”字的那一竖写得很长,很直,像一把尺子。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看了看她的字,又小心地放回去。

    他走向公交车站,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他走得很快。林婉清一定已经把饭菜做好了,用碗扣着,等他回去。她每天的菜都不一样,昨天是红烧鱼,前天是糖醋排骨,今天不知道是什么。她总说“你工作辛苦,要多吃点”,但每次他加班到半夜才回去,她都已经睡着了,桌上的菜用碗扣着,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菜在锅里,饭在电饭煲里,自己热了吃。”纸条上写着这几句话,字迹娟秀。他把每一张纸条都收在笔记本里,跟林建国的证据放在一起。一本笔记本,装着一个刑警的命,装着一个女人的等待。

    他上了公交车,投了币。车上人不多,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公交车开动了,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从眼前掠过,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在公交车的晃晃悠悠里,把那几十条证据链又过了一遍。猎枪过了,强迫交易呢?串通投标呢?洗钱呢?每一个罪名都是一道关,每一道关都要过。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背着帆布包跳下车,走过那条窄巷子。那只橘猫又蹲在招待所门口舔爪子,看见他走过来,抬起头,喵了一声。他从包里摸出半根火腿肠——早上从食堂带的,掰成小块放在台阶上。橘猫凑过来,低头吃了。

    他推开招待所的门,走进黑暗的走廊,爬上三楼。站在308房间门口,他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门还没开,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不是食堂的炒菜声,是家里的小锅小灶的炒菜声,油在锅里滋啦滋啦地响,锅铲翻动的声音很轻很快。他推开门,林婉清正站在那个小小的、只能转开身的小厨房里炒菜。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用夹子夹起来,围裙系在腰间。

    “回来了?马上就好。”她没有回头,锅铲在锅里翻了几下,把菜盛进盘子里。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陈正明放下帆布包,洗了手,坐在桌前。林婉清把菜端过来,放在桌上,解开围裙,坐在他对面。“今天开庭怎么样?”

    “猎枪的事,法庭采纳了我们的意见。”

    “那就好。”林婉清夹了一块鸡蛋放进他碗里,“多吃点。”

    陈正明端起碗,低下头吃饭。菜很香,青椒脆脆的,肉丝嫩嫩的,鸡蛋炒得刚好,不老不嫩。他吃得很慢,嚼得很细,不是不饿,是想把每一口都记住。这些菜的味道,是林婉清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他从青江县到绿藤市到榕城,走了七年,换了三个城市,终于找到的、可以停下来吃饭的地方。

    吃完饭,林婉清去洗碗。陈正明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把今天乔绍廷在法庭上提出的每一个质疑、他的每一次回应、法官的每一次提问和合议庭的最终决定,全部记了下来。这是他的习惯,每一场庭审结束后都要复盘,把他觉得不确定、没底、没说透的地方标出来,在笔记本上写下应对方案,下次再遇到类似的问题直接拿来用。这个习惯是在纪委养成的,在公诉科同样好用。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林婉清洗完碗,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累不累?”

    “不累。”

    “你每次都说‘不累’。但你每次回来,眼睛都是红的。”

    陈正明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粉笔磨的。她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在黑板上写了无数个字,粉笔灰落在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

    “婉清,等这个案子结了,我们回去看看赵书记。”

    她在身后微微点头,脸贴在了他的头发上。她的呼吸很轻很暖。

    窗外的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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