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省的省会，比绿藤市大得多，也乱得多。站台上挤满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人，有赶着上班的，有刚下火车的，有举着牌子接站的，有蹲在地上吃早饭的。空气里混着柴油味、包子味、汗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大城市的、急促的、焦躁的气味。
陈正明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林婉清，在人群里挤出一条路。林婉清跟在他身后，脚步很快，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跟在他身后，像一只第一次出远门的猫，对新环境充满警惕，但因为前面有熟悉的人，所以不害怕。
出站口外面，一个人举着“江东市检察院陈正明”的牌子站在那里。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举牌子的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像在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陈正明走过去。“你好，我是陈正明。”
那人把牌子放下，伸出手。“高剑，公诉科科长。赵书记给我打过电话，说你今天到。”
高剑的手很有力，握了两秒就松开了。他的目光从陈正明身上移到林婉清身上，又从林婉清身上移回陈正明身上。“你爱人？”
“是。”
“一起上车吧。”高剑转身朝停车场走去。他走路很快，步子大，频率高，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音，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钟。
车是一辆半新的桑塔纳，停在车站外面的露天停车场里。高剑开车，陈正明坐在副驾驶座上，林婉清坐在后排。车开了，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榕城的街道比绿藤宽，但也更堵。自行车、摩托车、公交车、小轿车挤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高剑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火。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车厢里散开，林婉清在后面咳了一下。
“陈正明，你在省纪委干了三年？”高剑问。
“三年。”
“查过什么案子？”
“刘志强案。”
高剑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绿藤市那个刘志强？”
“是。”
“那个案子是你查的？”高剑的声音高了一些，带着一点意外，“我在报纸上看到过。副市长，受贿八十万，还牵扯到一个刑警的命案。那个案子是你办的？”
“专案组办的。我只是其中一员。”
高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种陈正明在纪委见过太多次的、老干警打量新同事时的、那种“你到底行不行”的试探。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不再问了。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一栋灰色大楼前面。大楼不高，只有六层，但占地很大，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有多少办公室。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江东市人民检察院”几个字，白底黑字。
高剑熄了火，拔下钥匙。“到了。你爱人先在车里等一下，你先跟我去报到。”
陈正明跟着高剑走进大楼。走廊宽阔，地面是水磨石的，擦得像镜子一样亮。墙上挂着“强化法律监督，维护公平正义”的标语，字的笔画很粗。走廊里不时有人走过，穿着深色的制服，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高剑把他领到三楼，推开一扇门。门上的牌子写着“检察长”三个字。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在看文件。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陈正明身上停了一下。
“检察长，这是从省纪委调来的陈正明。”高剑说。
检察长站起来，伸出手。“陈正明同志，欢迎。我是检察长周志远。你的调令我看了，省检察院点名要你，说你办案能力强，法律功底扎实。江东市检察院欢迎你。”
陈正明握住他的手。“周检察长，谢谢。”
周志远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正明面前。“你先去公诉科，副科长。高剑是科长，你们搭班子。公诉科是检察院最忙的部门，案子多，压力大，但对人的锻炼也大。你在纪委查了三年案子，查的是干部；到了公诉科，你面对的是被告人，是辩护律师，是法庭。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工作方式。你先适应，有什么不懂的问高剑。”
陈正明点了点头。
办完报到手续，高剑带他去了公诉科的办公室。办公室在三楼走廊的另一头，很大，摆了七八张桌子。桌上堆满了卷宗和文件，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气味。办公室里有四五个人，有的在埋头写材料，有的在翻阅卷宗，有的在低声讨论案情。
高剑拍了拍手。“大家注意一下，这是新来的副科长，陈正明。从省纪委调来的。”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抬起头看着陈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