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烟。“陈科长,你在纪委查过什么案子?”
陈正明看了他一眼。“刘志强案。”
中年男人的烟夹在指间,顿了一下。“绿藤市那个刘志强?”
“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那片刻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有远处走廊里电话铃声在响。刘志强案在江东省政法系统里知道的人不少,一个副市长被抓,牵扯出一个刑警的命案,还有一家涉及省城的投资公司,这案子不小。办这个案子的人,不是一般人。那些人看陈正明的目光变了,从好奇变成了审视。
高剑把陈正明领到一张空桌前。“这是你的位置。桌上有最近几个月的案件统计报表,你先看看,熟悉一下公诉科的工作量。”
陈正明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几十个案子密密麻麻地列在表格里,有盗窃、抢劫、故意伤害、诈骗、贪污、受贿……每个案子的后面都标注着承办人、受理日期、审结日期、处理结果。他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地看,看得很快,但不是敷衍,是扫读。
高剑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公诉科一年要办四五百个案子,每个人手上同时压着十几个。忙的时候加班到半夜是常事,周末能休一天就不错了。你从纪委过来,节奏可能不习惯,但慢慢就好了。”
陈正明抬起头看着他。“乔绍廷你认识吗?”
高剑的眉毛动了一下。“乔绍廷?江东最有名的刑辩律师,你问他干什么?”
“我在省纪委的时候看过他办的几个案子,辩护词写得好,法律功底扎实。”
高剑靠在旁边的桌子上,两只手抱在胸前。“乔绍廷确实厉害,但他不是公诉科的朋友,是对手。你以后上法庭,对面可能就是他。到时候你就知道,跟他打官司是什么感觉了。”他顿了一下,看着陈正明,“你怕不怕?”
陈正明低下头继续翻报表,翻了几页,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桌上。“你们能跟他打,我也能。”
高剑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很久没有遇到对手的人终于看到了一块磨刀石的表情。
中午,陈正明去停车场找林婉清。她还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正在看一本杂志。她看见他走过来,把杂志放下,打开车门下了车。
“报到完了?”她问。
“完了。下午去招待所安顿。明天开始上班。”
林婉清点了点头,拉住了他的手。他没有挣开。两个人站在检察院的院子里,手牵着手,像两个刚放学的小学生。院子里有一棵梧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地碎金。
下午,高剑开车把他们送到了检察院的招待所。招待所在大楼后面的巷子里,一栋三层的旧楼,灰砖墙,木框窗,跟绿藤市纪委的招待所差不多。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巷子,能看到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的床单。林婉清把行李放好,从箱子里拿出那床从绿藤带来的被子铺在床上。
“这里比绿藤热。”林婉清把窗户推开,让风灌进来。
“江东省比中昌省靠南,夏天热,冬天也冷。”陈正明站在窗前,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巷子不宽,但很热闹,有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想起青江县西街的早点铺子,想起绿藤市招待所门口的那只橘猫。七年了,他换了三个城市,换了三个岗位,从一个信访局科员变成了检察院公诉科副科长,从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变成了三十三岁的丈夫。
“婉清,你后悔吗?”陈正明没有回头。
林婉清正在铺床单,听了这话,停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从绿藤到江东,人生地不熟。我工作忙,顾不上你。你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亲戚,没有朋友,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婉清把床单拉平,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她的手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陈正明,我在绿藤一中当了六年老师。我送走了三届毕业班,每个班六七十个学生。六年来,每天站在讲台上说话,说得嗓子都哑了。我不怕一个人,我怕的是身边有人但没人说话。你不会说话,但你会听。这就够了。”
夜深了,林婉清睡着了,呼吸均匀,像一只安静的猫。陈正明侧着身,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他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在心里对林婉清说了一句话:“我会对你好。”
第二天一早,陈正明到了办公室。高剑已经在桌前了,面前摊着一摞卷宗。他看见陈正明进来,拿起最上面的一份,递过来。“这个案子你办。”
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