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纸,只记核心结论和关键证据,没有附件,没有分析过程,只有最干的、最硬的、像压缩饼干一样的东西。
他在这简版的最后一行,写下了一句话:“一九九五年至一九九六年,刘志强案。涉案金额:八十万。涉案人员:刘志强、马德胜、张德胜。关联企业:长藤资本。关联案件:林建国被害案。结论:刘志强被移送司法,马德胜、张德胜被移送司法。林建国案重新调查。长藤资本问题移交省政府。赵达声被调离。”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
窗外,梧桐树的嫩芽已经长成了叶子,绿绿的,在风里摇晃。春深了,他来到绿藤市已经一年半了。从一九九四年十月到一九九六年四月,一年半的时间,他只办了一个案子。这个案子从刘志强延伸到马德胜,从马德胜延伸到张德胜,从张德胜延伸到林建国,从林建国延伸到长藤资本,从长藤资本延伸到赵瑞龙,从赵瑞龙延伸到赵立春。这根藤很长,他还没有摸到它的根。但他至少摸到了藤,摸到了藤上的每一个节、每一片叶、每一根须。
他站起来,背上帆布包,走出办公室,走出大楼。
春天傍晚的风很柔和,吹在脸上不冷也不热,像一个人的手心。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棵梧桐树,说了句该说的话:“春天来了。赵书记,你在文史馆还好吗?”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说了一下。他知道赵达声听不到。但他相信,赵达声在某个地方,也在看着同一片天空,也在想着这个还没有结完的案子。
他走下台阶,没有去招待所,走向了邮局。他要寄一封信,地址是赵达声在省文史馆的办公室。
信里装着他那份简版结案报告的复印件,不是全部,是那三页精华。他不需要赵达声做什么,只需要赵达声知道——专案组虽然解散了,案子还没有结。他还在查,老刘还在查,周明远和王建国还在查,方组长还在查。这根藤,他们不会让它断。
在邮局柜台前,他在信封上写下了“赵达声同志收”几个字。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石头上刻。
他把信投进了邮筒。信掉进去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很轻,很短,像一个句号。但不是结束的句号。
是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