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李成阳的出现
    刘志强开口提到长藤资本的那个晚上,李成阳来了。

    不是纪委叫他来的,是他自己来的。门卫室的老头打电话到三室的时候,陈正明正在整理当天的谈话记录,笔尖停在纸上,墨渍洇开了一小团。老刘已经走了,周明远也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日光灯把整间屋子照得白花花的,像一间没有窗户的手术室。

    “有一个姓李的警察,说要找专案组的人。”老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本地口音,“他说他叫李成阳。”

    陈正明放下笔,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在他脚下亮起,在他身后熄灭。他走下楼,推开大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

    李成阳站在院子里,没有穿警服,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被冻得有些发红,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有些刺人。他看见陈正明出来,没有动,就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但没有倒、也不会倒的树。

    “你怎么来了?”陈正明走下台阶。

    李成阳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从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旧,边角磨损得厉害,折痕处已经发白了,像是被人反复折叠、反复展开、反复摩挲过无数次。他把信封递过来,没有说“给你”,也没有说“你看看”,就那么递着,像交出一个存了很久的、舍不得花的、但不得不花的积蓄。

    陈正明接过信封,没有马上拆开。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不是全部,是最后一批。他说过,如果有一天刘志强出事了,就把这个交出来。”李成阳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今天我在局里听说刘志强被纪委带走了。我知道,时候到了。”

    陈正明看着手里的信封,没有拆。他知道这封信里装的是什么——不是答案,是更多的问号。林建国用命换来的那些东西,不会让人轻松,只会让人更重。

    “外面冷,上楼说吧。”

    李成阳摇了摇头。“我不上去了。这个东西你拿回去看,看完了你就知道,我师父为什么死,刘志强为什么怕,长藤资本是什么。”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正明,我师父的案子,以前只有我一个人在查。现在多了你们,多了赵书记,多了中纪委。我替他谢谢你们。”

    他走了。步子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嗒嗒嗒嗒,像机关枪扫射,从纪委大院这头响到那头,然后被呼啸的北风吞没了。

    陈正明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攥得很紧,指节发白。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他没有缩脖子,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久到门卫室的老头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同志,你没事吧”,他才回过神来。

    “没事。”他说。

    他转身走回大楼,上了楼,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坐下来,把那封信封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拆开。

    里面装着的不是信,是一叠照片,几张复印件,还有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笔记本比林建国之前那本小很多,只有巴掌大,黑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封面上用钢笔写着“补充”两个字。字迹潦草,跟他之前那本笔记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陈正明先翻那本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像在走一条很陡的、很窄的、旁边就是悬崖的路。

    “长藤资本,一九九二年注册。股东有三个:省国企绿藤市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占股百分之四十;省城一家民营公司,占股百分之三十;还有一个自然人,占股百分之三十。自然人的名字,被涂掉了。不是用钢笔涂的,是用刀片刮掉的。纸被刮得很薄,对着光看,隐约能看见几个笔画。”

    陈正明把笔记本举到台灯下,眯着眼睛看那页被刮掉的纸。光从背面透过来,纸薄得像蝉翼,那些被刀片刮掉的笔画在光线下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像溺水的人在浑水里伸出的手指,抓不住,看不清,但他知道那里有东西。

    他看了很久,只看出了一个字——“赵”。

    不是“刘”,不是“李”,是“赵”。赵。这个姓在绿藤市不常见,在省城也不常见。但在汉东省,这个姓后面可能站着的,是一个他暂时还不敢想的、比他过去几年里接触过的所有人都要高得多的名字。

    他没有继续纠结那个被刮掉的字,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是一份名单。不是长藤资本的股东名单,是长藤资本在绿藤市投资的项目名单。市民文化中心、城市规划展览馆、城西花园、绿藤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每一个项目的后面,都标注了投资金额、投资时间、合作单位、项目负责人。市民文化中心后面写着“投资五百万,一九九二年,合作单位:绿藤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项目负责人:马德胜”。城市规划展览馆后面写着“投资三百万,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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