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李成阳的出现
九三年,合作单位:绿藤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项目负责人:马德胜”。城西花园后面写着“投资八百万,一九九一年,合作单位:绿藤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项目负责人:马德胜”。

    城西花园。

    一九九一年。八百万。马德胜。

    这三个词像三根针,扎在陈正明的眼睛上。城西花园就是那个填平了废弃工地之后盖起来的居民楼。八百万,是填平那个工地的钱,还是盖那栋楼的钱,还是用来封住所有人嘴巴的钱?他不知道。但林建国把这三个词写在了一起,那它们就是有关系。

    他又翻了一页。这一页没有字,只有一张照片。黑白照片,有些模糊,像是用长焦镜头从很远的地方拍的。照片上是一栋楼,不是居民楼,是办公楼,灰色的,不高,但占地很大。楼门口停着几辆车,车牌的号码看不清。楼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的字也看不清,但牌子的底色是白底红字。

    他拿起放大镜——桌上老刘用的那个,圆形的,玻璃的,手柄是黑色的塑料——放在照片上,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长藤资本。”

    白底红字,四个字,清清楚楚。

    他放下放大镜,靠在椅背上。这栋楼在哪里?他不知道。但林建国拍下了这张照片,说明他去过那里,站在那栋楼的对面,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他按下快门的时候,知不知道这栋楼里的人,会要他的命?

    陈正明把那张照片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进帆布包的内层,跟自己的笔记本放在一起。两本笔记本,一本是他的,一本是林建国的。一本记录了他过去这些天的每一天,一本记录了另一个人用命换来的、他还没有来得及亲口说出的所有秘密。它们是证据,也是遗言,是一个人用命换来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所有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梧桐树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光秃秃的影子,像一幅没有树叶的素描。远处的霓虹灯在闪烁,红的、绿的、蓝的,把绿藤市的夜空染成了一幅没有调过色的油画。近处有风在吹,吹得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哭。

    他站在那里,把那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长藤资本。赵。

    他不知道那个“赵”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的藤,已经伸到了绿藤市,伸到了刘志强的办公室里,伸到了马德胜的工地上,伸到了林建国被害的那个废弃工地的泥土下面。这根藤比他之前查过的所有东西都粗,都长,都深。但他不怕,他只需要顺着这根藤,一根一根地摸,一节一节地爬,总会摸到它的根。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1月24日,李成阳送来林建国遗留材料。长藤资本股东中有自然人‘赵某’,姓名被刮掉。长藤资本在绿藤市投资了四个项目,总金额超过两千万,合作单位均为马德胜的第三建筑公司。城西花园项目投资八百万,时间一九九一年,与城西工地填平时间吻合。”

    他放下笔,看了这行字很久。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贴在胸口的口袋里,站起来,背上帆布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脚下亮起,在他身后熄灭,一明一暗。他走下楼,走出大楼,走进寒风里。风很大,很冷,吹得他睁不开眼。他没有缩脖子,顶着风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回到招待所,他推开308房间的门,没有开灯,和衣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天花板是白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灰光。他在心里对林建国说了一句话:“林队长,你的东西我收到了。那个‘赵’是谁,我会查出来。”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等着天亮。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