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刀刃向内
    第二天一早,陈正明拿着赵达声亲笔签名的条子,去了绿藤市公安局。

    条子是赵达声昨天夜里写的,用钢笔,字迹比平时潦草,像是在很急促的情况下写的,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笔画压得纸面微微凹陷:“请协助省纪委专案组陈正明同志查询相关车辆登记信息。赵达声。”

    下面盖了省纪委的公章,大红印章压住了“赵达声”三个字的最后一笔,像一记重锤,把这个名字和他的全部权威都砸进了那张薄薄的纸里。

    公安局的车辆管理所在城西,一栋五层的灰色大楼,跟信访局那栋有点像,但新一些,门口停着几辆崭新的警用摩托车,车身上的蓝色条纹在晨光里反着光。

    陈正明到的时候刚过八点半,车管所的大门刚开,里面的走廊里已经有人在排队了,有穿制服的警察,也有穿便装的普通人,手里拿着各种表格和证件,等着办理业务。

    他没有去大厅,而是拿着赵达声的条子直接上了四楼。四楼是办公区,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地面是暗红色的水磨石,擦得像镜子一样亮,能把人影清清楚楚地映出来。墙上挂着“严格执法,热情服务”的横幅,字的笔画很粗,像是用排笔刷上去的。

    他找到所长办公室,敲了敲门。门开了,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警服,警衔是二级警督。长脸,浓眉,嘴角向下撇着,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像两把没有开刃的刀,不割肉,但压得人心里发沉。他从上到下打量了陈正明一遍,目光在他的帆布包上多停了一秒。

    “你是省纪委的?”

    “是。我姓陈,陈正明。赵书记让我来的。”

    他把赵达声的条子递过去。所长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把条子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拿起笔。“查什么?”

    “一九九一年的车辆登记信息。车牌号绿A·0327。”

    所长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陈正明一眼,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警惕,更像是意外,意外于纪委的人在查一辆三年前的车。

    “九一年的登记信息,可能已经归档了。调起来比较麻烦,你等一下。”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陈正明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那二十分钟里,走廊里不时有人走过,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有人在用锤子敲钉子。偶尔有电话铃声从哪个房间传出来,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所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白线缠着,封条已经泛黄了,边角翘了起来。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没有拆开,而是先坐下来,看着陈正明。

    “这个档案是九一年的,按理说已经过了保管期限,该销毁了。我们一直没销,是因为这批档案还没有整理完。你要查的车牌,是市政府的车。”

    陈正明的心跳快了半拍。

    “一九九一年,绿A·0327的登记单位是绿藤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车型是黑色桑塔纳,配给当时的市长助理刘志强使用。”

    陈正明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

    刘志强的车。一九九一年,林建国在城西路口盘查的黑色轿车,是刘志强的车。他盘查了刘志强。为什么?一个刑警,为什么会盘查市长助理的车?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林建国在那辆车上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这些问题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在他脑子里扑棱棱地扇着翅膀,想要飞出来。

    “同志,能不能把这个车的调拨记录、使用记录、维修记录也调出来?”

    所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而是把档案袋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吧。登记信息在里面。其他的记录不在这里,你要去市政府办公室查。”

    陈正明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登记表。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脆,一碰就掉渣。登记表上的字迹是打印的,“使用单位”一栏写着“绿藤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车辆品牌”写着“桑塔纳”,“车牌号”写着“绿A·0327”,“使用人”一栏是空白的。但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批示:“同意。刘志强。”字迹潦草,但笔锋遒劲,跟他在拨款凭证上看到的刘志强的签名一模一样。

    他把这张登记表复印了一份,把复印件收进帆布包里,把原件还给了所长。道了谢,出了车管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很烈,虽然是冬天,但正午的光线还是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车管所门口的台阶上,把那张复印件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刘志强的签名,绿藤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一九九一年。

    他收起复印件,去了市政府办公室。

    市政府在绿藤市的中心,一栋七层的灰色大楼,比纪委的大,也比纪委的高。大楼前面是一个广场,广场中央竖着一根旗杆,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门口有武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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