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一次遇阻
    常委会后的第三天,那张盖着省纪委大红公章的搜查令,摆在了赵达声的办公桌上。

    刘志强被留置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绿藤市官场的湖面。涟漪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去,一圈一圈,从市政府大楼扩散到各个局委办,从各个局委办扩散到乡镇街道,从乡镇街道扩散到每一个跟刘志强吃过饭、喝过茶、打过电话、批过文件的人心里。

    有人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那些不该存在的文件,有人开始给不该打电话的人打电话,有人开始连夜去机场、去火车站、去那些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纪委的技术部门监听到的说情电话,在这两天里呈几何级数增长。

    老刘把监听记录整理成了一份长长的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页写满了蚂蚁的纸。他把名单放在赵达声桌上时,手指在几个名字上点了点。

    “这几个是厅级干部。这几个是刘志强岳父的老部下。这几个是省里某个领导的秘书。”

    赵达声拿起名单看了看,没有作任何评价。他把名单放进抽屉,锁上了。

    “继续说。”他说。

    老刘翻开笔记本,推了推眼镜。

    “马德胜那边,还是什么都不说。留置快半个月了,每天谈话,每天‘记不清了’‘不知道’‘你们去问别人’。他的律师来了三次,每次谈完,他的态度就更硬一分。

    张德胜也一样,咬死了那二百五十万是正常业务往来。但他比马德胜多了一个破绽——他坚持说宏达建材公司有实际业务,但他拿不出一份合同、一张送货单、一份验收记录。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四年,近四百万的流水,没有任何业务凭证。这不是生意,这是洗钱。”

    赵达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眼睛半闭着,像一尊打坐的佛。

    “老刘,你查了宏达建材公司的仓库了吗?”

    “查了。公司注册地址是居民楼,没有仓库。张德胜说他租了城东的一个仓库,我们去看了,是一个废弃的厂房,锁都生锈了,至少一年没人进去过。”

    赵达声睁开眼睛。“那就是没有仓库。没有仓库,就没有建材。没有建材,就没有业务。没有业务,那四百万就是黑钱。”

    老刘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陈正明坐在老刘旁边,低着头看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这几天谈话的记录,马德胜的沉默,张德胜的否认,刘志强妻子在被询问时的哭泣。这些字像一块块砖头,垒成了这半个月来专案组全部的劳动成果。但他觉得少了什么,少了那块最关键的、能把所有砖头粘在一起的灰浆。

    赵达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梧桐树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像一群没有手指的手在抓什么。远处有几只麻雀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缩着脖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刘志强那边呢?”赵达声问,“他的态度怎么样?”

    老刘翻了一页笔记本。“留置三天了,什么也没说。他比他小舅子还硬,一个问题都不回答。问他什么,他都说‘我保留陈述的权利’。他在等。等他的律师,等他的岳父,等省里有人替他说话。他以为他等得到。”

    赵达声转过身来,走回办公桌后面,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从老刘移到陈正明,又从陈正明移回老刘。

    “他不会等到的。”赵达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岳父已经打过电话了。不是打给我的,是打给省委领导的。省委领导的态度很明确——‘不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他岳父听完这句话,再也没有打过电话。”

    老刘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陈正明注意到,老刘的手有些抖,不是害怕,是那种压了很久的、终于可以稍微松开一点的情绪。留置刘志强,在程序上只是第一步;让他开口,才是真正的攻坚战。而这个攻坚战,才刚刚开始。

    “老刘,下午再去谈一次马德胜。”赵达声直起身,双手插进裤兜里,“这次不要谈工程,不要谈钱。跟他谈林建国。”

    老刘的手顿了一下,眼镜布停在镜片上,不动了。

    “谈林建国?”

    “谈林建国。”赵达声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告诉他,林建国当年查到的那些东西,我们已经全部掌握了。林建国是怎么死的,谁害死的,为什么要害死他,这些我们都会查清楚。他现在开口,是立功;等我们查清楚了再开口,就是罪加一等。让他自己选。”

    下午两点,陈正明跟着老刘走进了留置室。

    马德胜坐在那把木椅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比半个月前白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像冬天的霜,一夜之间就爬满了。他的脸瘦了,眼袋重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嘴唇干裂起皮,像一块久旱的土地。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到有些刺人,像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瞳孔已经习惯了黑暗,忽然见到光会本能地收缩。

    老刘坐在他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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