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刀刃向内
站岗,荷枪实弹,目光在每一个进出的人身上扫来扫去。陈正明出示了工作证和赵达声的条子,登了记,被允许进入。

    市政府办公室在三楼,走廊比纪委宽一倍,地面是水磨石的,但擦得更亮,能从这头照到那头。墙上的镜框里镶着绿藤市的城市规划图,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各个区域的功能分区,密密麻麻的,像一幅彩色地图。走廊里的人比纪委多,走路的速度也比纪委快,每个人都像是有什么急事,脚不沾地地赶路,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像机关枪扫射一样的声音。

    他找到车管科,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看见陈正明,用手势示意他等一下。电话打了大概两三分钟,挂了之后,她抬起头,目光在他的工作证上扫了一眼。

    “你查什么?”

    陈正明把复印件递给她。“一九九一年的车辆使用记录。这辆车,绿A·0327。我需要知道一九九一年七月十五日晚上,这辆车是谁在使用,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女人接过复印件,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她的表情不太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把复印件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九一年的记录,早就归档了。不在我这里。你要去档案室查。”

    “档案室在哪里?”

    “五楼。但档案室不是随便进的,你要有办公室主任的签字。”

    陈正明上了五楼,找到办公室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他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进来。”推门进去,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多,但很深,像刀刻出来的。他正低着头看一份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陈正明身上停了一下。

    “你是?”

    “省纪委专案组的,陈正明。”

    他把赵达声的条子和车管所的登记表复印件一起递过去。主任接过来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他把条子和复印件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

    “你查这辆车干什么?”

    “工作需要。请主任配合。”

    主任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冷不热,不亲不疏,像在看一份跟自己无关的天气预报。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当地话,大意是有人要去档案室查东西,让他们配合一下。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递给陈正明。“档案室在走廊尽头。你找一九九一年的车辆使用登记本。找到了自己看,把需要的记下来,登记本不能带走。”

    陈正明接过钥匙,道了谢,走出办公室。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一扇铁门,上面贴着“档案室”三个字,白底红字,油漆有些剥落了。他用钥匙打开门,拉亮灯。房间里弥漫着纸张和樟脑丸的气味,混在一起,有些刺鼻。一排排铁皮柜子整齐地排列着,像一支沉默的军队。他找到标着“一九九一年”的柜子,拉开抽屉,翻找车辆使用登记本。

    登记本很厚,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到七月十五日那一页,目光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

    那一天的使用记录有好几行,但有一行被涂掉了。不是用橡皮擦掉的,是用钢笔涂的,一道一道的黑线,密密麻麻的,把原来写的字遮得严严实实。但墨水的颜色不太一样,涂改的墨水比原来的浅一些,在灯下反着光,能隐隐约约看到底下被遮盖的字迹。

    他把登记本举到灯下,眯着眼睛,试图辨认那些被涂掉的字。第一个字像是“刘”,第三、四个字像是“志强”,第五、六个字像是“城西”。刘志强,城西。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得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刘志强,城西,夜查。

    他拿出笔记本,把被涂掉的那一行内容尽量还原地抄了下来。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划动,留下的一行字有些潦草,但他每个字都认得出,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眼睛里的所有角落。

    他合上登记本,放回抽屉,关上柜门,把钥匙还给了办公室主任。走出市政府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广场上的旗杆在暮色里像一根黑色的针,刺向天空,像是要把天捅一个窟窿。

    他站在广场上,把那张纸从笔记本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一九九一年七月十五日,刘志强,城西,夜查。这一天,林建国在城西路口盘查了刘志强的车。林建国是刑警,他盘查刘志强,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可疑的地方。他盘查之后,一定写了报告,一定记录了细节。但那份报告在哪里?那些细节在哪里?

    他想起老刘说过的话——“林建国查到了刘志强,所以林建国死了。”现在他知道林建国查到了什么,不是工程质量问题,不是利益输送,是更早、更深、更不可告人的东西。这些东西被记录在某一份报告里,被锁在某个抽屉里,被埋在某座山的背面。

    他要把这些东西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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