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赵达声的提醒
    常委会的前一天晚上,赵达声把陈正明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纪委大楼里大部分房间的灯都灭了,只有走廊尽头的声控灯还在一明一暗地闪,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不停地眨眼睛。赵达声的办公室门开着,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陈正明敲了敲门框。

    “进来。”赵达声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走进去,赵达声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动桌上那摞材料的纸角,沙沙作响。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比白天瘦削,肩膀的线条不像平时那么硬朗了,像一幅被雨水洇湿了的素描,轮廓还在,但笔触软了。

    “材料都准备好了?”赵达声没有回头。

    “准备好了。综合报告,六份附件,全部按您的要求整理完毕。”

    “你再说一遍。明天常委会上,如果让你汇报,你先说什么,再说什么,最后说什么。说给我听。”

    陈正明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赵达声第一次让他演练汇报,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重量。明天,他要面对的不是赵达声,不是老刘,不是专案组的同事,而是省纪委常委会——那些坐在主席台上、决定一个干部政治生命的人。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说。

    “我先汇报案子的基本情况。刘志强的职务、分管范围、任职时间,举报信的收到时间和主要内容。给常委会一个整体的印象,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为什么查。”

    赵达声没有转身,但陈正明看见他的头微微点了一下。

    “然后,我汇报证据情况。分三条线。第一条线:工程项目违规指定承建。两个项目,两千万,没有招标,刘志强亲自批准。证据是市政府的指定文件和刘志强的签字。第二条线:资金异常流转。从市政府到马德胜,从马德胜到张德胜,从张德胜到刘志强妻子和刘小东。证据是银行流水、转账凭证、工商档案。第三条线:工程质量问题和安全事故。城市规划展览馆幕墙工程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市民文化中心地基钢筋间距超标。林建国在调查这些问题的过程中被害。证据是林建国的调查笔记、工人的证言、质检站的检测报告。”

    赵达声转过身来。走廊的灯光从门口照进来,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像一张阴阳分明的面具。

    “最后,我汇报我们的处理建议。对刘志强采取留置措施,对马德胜、张德胜继续审查,对林建国被害案重新调查。”

    他说完了。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暖气片里的水在咕噜咕噜地流,像一条在地下穿行的、看不见的河。

    赵达声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他没有评价陈正明的汇报内容,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陈正明,你来纪委多久了?”

    陈正明愣了一下。“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你觉得纪委跟信访局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陈正明想了想,说出了一个他这两个多月来一直在咀嚼、一直在消化、但始终没有找到准确措辞的答案。“在信访局,我面对的是老百姓,他们来找我,是因为他们有冤屈、有困难、有走不通的路。我帮不了他们所有人,但我可以听他们说完,可以帮他们指一条路。在纪委,我面对的是干部。他们不来找我,是我去找他们。他们不需要我帮他们指路,他们自己就是走路的人。我的任务是——当他们走错了路的时候,把他们拦下来。”

    赵达声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欣赏,不是满意,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感情,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点光亮——不是太阳,不是月亮,只是一盏很远的、很小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灯,但他知道那盏灯的方向是对的。

    “你说对了一半。”赵达声的声音低了下来,“纪委的任务不是拦人,是把走错路的人拉回来。拉得回来,拉;拉不回来,推。推不下去,就把他从那条路上彻底清除掉。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那条路再往前走,就是悬崖。他一个人掉下去,是他的事。但他身后还有别人——他的家人,他的同事,他管着的那些人——不能跟着他一起掉下去。”

    陈正明沉默了。他从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纪委的工作,但在赵达声的这段话里,他看到了一种之前没有意识到的东西,那是比查案、比证据、比程序更沉重的东西。不是责任,也不是正义,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伸手去拉另一个正在往下坠的人,手不够长,力气不够大,绳子不够粗,但他不能松手——因为松了手,掉下去的不只是那一个人。

    赵达声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明天常委会上,如果领导问你这个案子有没有阻力,你怎么回答?”

    陈正明沉默了。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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