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的妻子。一明一暗,明的是过账,暗的是行贿。明的那条线已经被专案组查清了,暗的那条线现在才浮出水面。
陈正明把那些材料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从林建国在工地上拍的照片,到工人的证言,到阴阳合同,到银行转账记录。这条新的链条,从工程质量的源头一直延伸到刘志强妻子的银行账户。每一环都比之前那条更长、更粗、更结实。
他把材料收好,放回档案袋里,把袋口的白线在纽扣上缠了两圈,系紧。
“李成阳,谢谢你。”陈正明说。
李成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正在落下的、一落地就消失的雪花上。
“我不是在帮你们。我是在帮我师父。”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雪落在地上的声音。“他死了三年了。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他。他站在我面前,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成阳,你查到了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走廊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叽叽咕咕的,听不清说什么。远处有电话铃声在响,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窗外,雪还在一片一片地落,落在地上,化了;落在车顶上,积了薄薄一层;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上,像一层白色的绒毛。
陈正明把档案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李成阳,你师父会看到的。”
李成阳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去,面朝窗外,背对着他们。黑色的警服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有些单薄,肩膀的轮廓透过布料隐约可见。陈正明和周明远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日光灯管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条明亮的隧道。他们走进那条隧道,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陈正明怀里的档案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林建国用命换来的证据,装着李成阳三年的等待,装着这个案子最缺少的那一块拼图。
回到纪委大楼,陈正明直接去了赵达声的办公室。赵达声正坐在桌前看文件,看见陈正明进来,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档案袋上。
“这是什么?”
陈正明把档案袋放在赵达声桌上,解开缠在纽扣上的白线,把里面的材料一件一件地取出来,摆成一排。
赵达声低下头,一张一张地看。看到了照片,看到了笔录,看到了阴阳合同,看到了那张八十万的银行转账记录。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伸出去的手,抓住了最后一根能救命的藤蔓。
“这是从哪里来的?”
“林建国的徒弟李成阳。林建国牺牲之前,把材料交给了他。他保存了三年,今天交给了我们。”
赵达声把那几张银行转账记录拿起来,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他放下那张纸,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呼出来的。
“林建国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白费。”赵达声的声音有些哑,“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不再是刘志强一个人的事了。林建国是怎么死的,谁害死的,为什么要害死他——这些都要查清楚。”
陈正明把那些证据一件一件地收回档案袋里,把白线在纽扣上缠了两圈,系紧。他把档案袋抱在怀里,那重量比之前更沉了。
因为它里面装的已经不只是银行流水、工商档案、项目资料那些纸面上的东西,还有一个老刑警的生命——一个活过的、战斗过的、在追踪真相的路上倒下了的、叫林建国的人的生命。
他在心里对那个他不曾谋面的、只在李成阳的描述中活着的刑警说了一句话:“林队长,你的东西,我收到了。你查了三年没有查完的案子,我来帮你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