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李成阳的师父
得有些刺人。

    李成阳站起来,目光在周明远和陈正明身上扫了一遍。“你们是纪委的?”

    周明远出示了工作证。“省纪委专案组的。周明远,这是陈正明。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李成阳没有请他们坐下,因为他办公室只有一把椅子。他靠在办公桌边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们。

    “什么情况?”

    周明远从包里拿出那封匿名信的复印件,递给他。“我们收到了这封信。信里提到你师父林建国的事。你能不能跟我们谈谈?”

    李成阳接过那封信,低头看了看。他的表情在看完第一行字的时候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被人在旧伤口上又戳了一下的、克制的、不让人看见的疼痛。他把信看完了,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周明远。

    “这封信是谁写的?”

    “匿名。”

    “那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师父的案子,公安局查了三年,没有结果。你们纪委现在来问我,我能告诉你们什么?”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被风吹得有些歪的、但还没有倒下的树。他的眼睛很亮,亮到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沉的、三年来一直没有熄灭的、叫做“不甘心”的东西。

    陈正明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王士涂。照阳县公安局刑警队的王士涂,那个为了三个失踪的孩子查了一年多、被所有人劝放弃、但还在查的王士涂。李成阳和王士涂是同一类人——都穿着警服,都在查别人不愿意查的案子,都在跟一种比凶手更强大的、叫做“上面有人”的力量对抗,都没有赢,但都没有认输。

    “李成阳,你师父查到的那些东西,对你来说可能只是证据。”陈正明开了口,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说话,“对我们来说,是能让一些人绳之以法的武器。他用命换来的那些东西,不应该烂在你手里。”

    李成阳看着他,目光在他的白衬衫和帆布包上停了一下。他看了大概有两三秒。

    “你是新来的?”

    “是。”

    “你叫什么名字?”

    “陈正明。”

    李成阳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窗外。窗外的雪还在下,比早上大了些,雪花在空中旋转着,慢悠悠地落下来,落在地上就化了,留不下一丝痕迹。

    “我师父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们。”李成阳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我有一个条件。这个案子破了之后,我要知道凶手是谁。不是你们告诉我,是我自己看到——看到那个人被带上法庭,被判刑,被送进监狱。这是我欠我师父的。”

    周明远和陈正明对视了一眼。周明远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条件,我们答应。”周明远说。

    李成阳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没有封口,鼓鼓囊囊的,装了很多东西。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用手掌按了按,按得很轻,像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的额头。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他死之前一个星期,来找过我,把这个袋子交给我。他说:‘成阳,这些东西你收好。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把它们交给该交的人。’我当时没当回事。我以为他是年纪大了,想多了。一个星期之后,他就死了。”

    他把手从档案袋上拿开,推到桌子中间。

    陈正明接过档案袋,解开缠在纽扣上的白线,抽出里面的材料。有照片,有笔录,有合同复印件,有银行转账记录。照片拍的是一个工地的地基,钢筋的间距明显超标,混凝土的颜色不对。笔录是一个工人的证言,说第三建筑公司在施工中偷工减料,用了不合格的材料。

    合同复印件是一份阴阳合同——一份是报给政府的合同,金额八百万;另一份是实际执行的合同,金额不到五百万,三百万的差价进了马德胜的口袋。银行转账记录是最关键的——马德胜在收到城市规划展览馆的尾款之后,给刘志强的妻子转了一笔钱,金额不是刘小东那二十万,而是八十万。

    这笔钱,在陈正明之前画的资金流向图上没有出现过。不是因为他漏了,是因为这张转账记录在林建国的档案袋里,不在银行的流水里。

    他当时查的是张德胜的账户,没有查马德胜的账户——因为专案组还没有权限调取马德胜的全部银行流水。但林建国查了。作为一个刑警,他有纪委没有的侦查权限。他用这些权限,查到了一个纪委暂时还没有查到的证据。

    陈正明把那几张转账记录拿出来,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看。日期,金额,账号,户名。马德胜的账户,刘志强妻子的账户,八十万。转账日期是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城市规划展览馆的尾款到账后的第五天,马德胜给张德胜转了二百五十万之后的第二天。

    钱从市政府到马德胜,从马德胜分了两路——一路二百五十万给张德胜,一路八十万给刘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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