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李成阳的师父
一遍。那本账本在哪里?”

    张德胜的双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像两条被丢在岸上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从老刘的脸上移到陈正明的脸上,从陈正明的脸上移到天花板上,从天花板上移到地面,最后又回到自己的手上。

    “什么账本?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谈话室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老刘没有继续追问,站起来,说了声“今天就到这里”,然后让工作人员把张德胜带走了。

    马德胜和张德胜都被留置了。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两个连襟,隔着两层楼板,一个沉默,一个否认。但他们都还有一个共同点没有说——账本在哪里。

    张德胜说“不知道”的那个账本,是整条证据链上缺失的最后一环。没有它,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高度怀疑”。有了它,“高度怀疑”就变成了“确凿无疑”。陈正明不知道那本账本在哪里,但他知道,它一定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等着被人发现。

    十二月十五日,绿藤市下了一场雪。

    不是大雪,是那种细密的、像盐粒一样的雪,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树叶和车顶上积了薄薄一层。陈正明站在纪委大楼的窗前,看着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光秃秃的了,枝丫上挂着一层白霜,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幅素描。

    老刘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的大衣沾着几片没化的雪花,头发上也落了一层白,像一夜间老了十岁。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搓了搓手,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拆开。

    “小陈,你知道林建国吗?”老刘问。

    陈正明的心跳漏了一拍。林建国。绿藤市公安局的老刑警,三年前在一起涉黑案件的调查中被害殉职。凶手至今没有被抓到,案子至今没有破。这个名字在前世的记忆里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某个地方,《扫黑风暴》的剧情线在这根针上绕了无数个圈。

    “听说过。绿藤市公安局的,三年前牺牲了。”

    老刘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陈正明面前。“今天早上收到的。寄到纪委的匿名举报信,里面提到了一些东西,跟刘志强的案子有关。你看看吧。”

    陈正明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普通的横格纸,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又像是在刻意改变笔迹。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页:

    “纪委的同志:林建国不是意外死亡的。他死之前,正在调查绿藤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的工程质量问题。他发现了刘志强和马德胜之间的利益输送。他把他查到的东西存在一个地方。你们去找他的徒弟李成阳,李成阳知道他师父的东西在哪里。”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邮戳。

    陈正明把这封信看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他的目光在那行“他把他查到的东西存在一个地方”上停了很久。林建国查到的证据。不是马德胜的账本,但可能是比账本更有力的东西——一个老刑警用命换来的、能钉死刘志强的铁证。

    “老刘,李成阳是谁?”

    “林建国的徒弟。绿藤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现在还在职。林建国牺牲之后,他一直咬着这个案子不放,跟局里的关系搞得很僵。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钻牛角尖,有人说他也是个危险人物。”

    老刘把眼镜摘下来,用那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眼镜布慢慢地擦着镜片。“这个案子本来不在我们纪委的管辖范围内。但林建国查的那个建筑公司的工程问题,涉及到刘志强滥用职权、违规指定承建单位、在工程验收中放水。这些东西跟我们现在查的方向是一致的。所以赵书记决定,把这两条线并在一起查。”

    他擦了很长时间的镜片,久到像是在做一件比擦眼镜更重要的事。“小陈,你明天跟周明远去一趟公安局,找李成阳谈谈。不要以纪委的名义,以专案组的名义。不要让他觉得我们在调查他,让他觉得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陈正明把那封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夹在笔记本的封套中。

    第二天上午,陈正明和周明远去了绿藤市公安局。公安局在大楼的六楼,走廊比纪委的宽,地面是瓷砖的,擦得很亮。墙上挂着“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的标语,字的笔画遒劲有力,像刀刻的。走廊里不时有人走过,穿着警服,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某种急促的鼓点。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周明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有些疲惫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只有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把椅子。桌上堆满了卷宗和文件,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三十出头,穿着警服,没有戴帽子。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眼袋很重,像是一个长期失眠的人。但他的眼睛很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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